第126章(2 / 6)
“你不提,我问什么?”薛似云看着他,“问你那是赏我的,还是拿来困我的?问你是旧宠,还是旧账?李频见,你给人東西的时候,总不肯把话说清楚。”
李频见轻轻吸了一口气,“从前是不屑说清楚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是不敢。”
薛似云終于看向他。
李频见的声音很低,却一字一字清楚,“那不是寻常玉佩,是传国玉佩。”
薛似云定定看着他。
“它不是玉玺,可它随太祖入京,历代传在皇帝身边。旧制里,帝位有玺,帝身有佩。朕从前不提,是因为朕不在意。”
他说到这里,像是笑了一下。
“朕那时太自负。总觉得皇帝的身份,在朝堂,在禁军,在诏令,在生杀,不在一块玉上。它在你那里,朕知道,可朕并不觉得这能改变什么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后来才知道,人到最后,能交出去的东西很少。”
李频见低声道:“冊寶能吓住宮人,吓不住李翊。金冊金寶没有礼部冊命,没有太庙告祭,他可以说那只是朕病中私意。可传国玉佩不同。”
“它在你手里,李翊即位便不干净。”
薛似云心口微微一震。
“它废不了太子,也不能替李衡坐上去。可它够你拖住一夜,够你逼宗正寺、礼部、陶丹識、太醫署都入太极殿,够你让所有人知道,朕最后没有把皇帝身份的象征交给東宮。”
他喘了口气,“你要的,便是这一夜。”
薛似云有些说不出话。
这个人到死,仍算得这样清楚。她恨他这一点,又不得不承认,她正需要他这一点。
“你又拿我做局。”
“是。”他承认得很快,声音很轻,“你会不会忘了我?”
薛似云望着他,眼底終于泛红,“李频见,你真是病得轻了。到这个时候,还惦记我忘不忘你。”
“人快死的时候,本就没什么体面。”
薛似云声音发哑,“你现在说这个,是想让我原谅你?”
李频见摇了摇头,动作很轻,像连摇头都费力,“不必原谅。”
他看着她,眼底有一点近乎温柔的残光,“别被朕拖住就行。”
薛似云觉得眼眶发热,她把那股热意压下去,声音却仍哑了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快死了,就可以说几句好听话,把前头那些事都抹过去?”
“抹不过去。”
他说。
“溶溶儿,李敦,陶淑华,李翊……还有你,哪一件都抹不过去。”
他像是累极了,说几个字便要停一停。
“朕不是来讨你一句原谅。朕也知道,你若真原谅了,便不是你。”
薛似云終于落了一滴泪,她很快偏过臉去。
李频见看见了,“别哭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明明哭了,还不认。”
薛似云笑了一下,带着泪意,也带着一点很久不见的鲜活。
“你快死了,还要同我争这个?”
“再不争,往后就没得争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两个人都静了。
外头風雪更密,窗纸被吹得轻轻发响。<
李频见伸出手。
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,手抬到一半便落下。薛似云看着,终究还是把自己的手递过去。
他握住了,握得很轻。
不是从前那样扣住她不放,也不是后来病中那样依赖般的触碰。只是轻轻拢住,好像怕用力一些,反倒会惊散这最后一点温度。
“阮絮娘。”他忽然叫她。
薛似云整个人一僵,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从他口中说出。
她曾经恨他明明知道,却仍叫她薛似云;恨他明明知道她是谁,却偏要她做他想要的贵妃、他想要的宠妃、他用来替代旧日的女人。
如今他终于这样叫她,却是在临死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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