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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正文完结(1 / 3)

阮絮娘出宫以后,一路往北去了。

出宫的那日,京中天色很好。马车出城时,街邊有小贩叫卖热汤,远處有人挑着柴经过,车轮压过石板路,发出一点轻而实在的声响。她坐在车里,隔着帘子听那些声音,起初竟覺得陌生。

宫里的声音总是被规矩压过的。脚步要轻,回话要稳,笑不能太响,哭不能太久。风过宫墙,也像先被筛过一遍,吹到人身上时,只剩冷。

宫外不一样。

宫外的风里有烟火气,有马粪味,有热汤的白汽,也有路邊小孩的哭声。嘈杂,不体面,像活人。

阮絮娘出宫时,并不是两手空空。

新帝给她的诏书写得很简,仪从从简,居所自择。可宫外的日子,终究不能只靠一句“自由”来过。

她带了一些银錢。<

不是宫里赏下的金玉珠翠。那些東西太显眼,也太像从前。临行前,陈礼拿出几张银票和一匣碎金,说是陶太师让人备下的。

不是大张旗鼓的馈赠,也没有署名,只托在京中旧铺里,换成了行路方便的錢。

阮絮娘听见“陶太师”三个字时,手指停了一下。

陈礼低声道:“陶太师只说,北方苦寒,夫人初去,不能没有落脚處。”

她没有说话。

很多年前,她曾问陶丹識,愿不愿意同她去北方看雪。

那时她问得半真半假。半是赌气,半是真心。

陶丹識没有答,她便知道了,他这一生都去不了。

陶家的儿子,陶皇后的弟弟,右丞,太子太师,后来又成了新朝的重臣。他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朝局里,连退一步,都要想是不是会牵动别人。他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同她去北方看雪。

可他让她去了。

他去不了,便让她去得安稳些。

北方那處小院,也是陶丹識安排的。

不大,三间屋,带一方小小院子,院中有一株老梅。屋契没有写薛似云,也没有写阮絮娘,而是托给一个早年受过陶家恩惠的老掌柜代办。她到的时候,炭已经备下,米粮也有两缸,后院还堆了够过一个冬天的柴。

这安排很像陶丹識。

不露面,不解释,不说自己做了什么。只是把她可能会用到的東西,一样一样放在該在的位置上。

她从前恨他这样,如今也还是恨。

可恨到后来,又只剩叹息。

阮絮娘在北方住下以后,并没有立刻过上什么闲云野鹤的日子。

她要学着买米,买炭,和邻人说话,听懂当地人的口音。她第一次自己去市集,买回来的萝卜被人多算了錢。仆人气不过,她倒笑了笑,说:“我没使过银钱,如今被多算几个,倒也新鲜。”

日子一点一点落到实處。

早晨要看水缸滿不滿,要问柴够不够,要记得雪天门前要铲一条路出来。她从前在群玉殿管过无数人,处置过无数事,却很少亲自过这样的日子。

这样的日子琐碎,也真实。

后来,她在小院里教孩子们弹琵琶。

起初只是邻家小女孩听见院里有乐声,趴在门邊偷看。那孩子手冻得通红,眼睛却亮,问她:“夫人,这是什么琴?”

阮絮娘说:“琵琶。”

“能学吗?”

她本想说不能。

可看见那孩子的眼睛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。那时候她在教坊里,也是这样看过别人的手,看过别人弹出的声,心里又羡又怕。

于是她说:“手先洗干净。”

后来来学的孩子渐渐多了。

有女孩,也有男孩。有的是商户家的孩子,有的是驿卒家的孩子,还有一个小姑娘,每次来都带一包热栗子,说是娘亲叫她给夫人暖手。

阮絮娘收的钱不多。

有时是几枚铜钱,有时是一篮鸡蛋,有时是一把晒干的蘑菇。她也不计较。银钱够用,陶丹识留的那些,足够她过得富足体面。

她教琵琶,不全是为谋生。更多时候,是为了让日子有声响。

宫里也有乐声。

宴乐,雅乐,祭乐,册封礼上的乐,太子大婚时的乐。每一段都有规制,每一个音都像被礼部量过。

北方小院里的琵琶声却常常不成调。

孩子们按错弦,拨断弦,弹到一半跑去看雪。她起初还会皱眉,后来也只是让他们重新来过。

有一日,那个最小的女孩问她:“夫人,你从前也教过别人弹琵琶吗?”

阮絮娘想了想。

她教过宫人,也教过自己如何像一个贵妃,教过李翊如何握笔,教过許多人該怎样站、怎样说话、怎样把自己的心藏起来。

可真正坐在一间小屋里,教一群孩子把一支曲子弹完整,倒是第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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