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(2 / 6)
片刻后,她道:“皇帝今日在太极殿上,是要给哀家难堪?”
李衡直起身,“儿臣不敢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不敢?”杜心如低声道,“尊号给了,六宫却不让哀家接;太后之名给了,太后该握的东西却要三个月后再说。皇帝,这是防杜家,还是防你的母亲?”
李衡看着她。
从前在沧州时,他病了,杜心如整夜不睡。冬天风硬,她总亲自看过炉炭才肯让他睡。那些年,他们母子在封地,遠離京城,遠離太极殿,也遠離那些足以吞人的光亮。
他从未忘过。
可是如今,他坐上了那把椅子,有些话就不能再只按母子来说。
“母后。”李衡道,“若儿臣今日即刻让母后接掌六宫,明日朝中便会有人说,新帝年少,内有太后,外有杜家。”
杜心如眼眶一红,“那又如何?杜家是你的外家!”
“正因为是儿臣外家,才更不能急。”
杜心如手指慢慢收紧,“这是陶丹识教你的?”
“不是。”李衡答得很快,“这是儿臣自己想的。”<
杜心如盯着他,“皇帝如今倒信陶丹识。”
李衡没有否认,“陶丹识可用。”
“他背过东宫,皇帝就不怕他日后也背你?”
李衡淡淡道:“他会。”
杜心如怔住。
李衡继续道:“所以儿臣用他,不信他。用他制杜家,用他制宗室,也用他替儿臣看清前朝哪些人是墙头草。等他太重,儿臣也会压他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,平得不像从前那个在沧州看仓米的四皇子。
杜心如觉得眼前这个孩子陌生。
她当然知道孩子会长大,可她没有想到,他会这样快地学会把母家、恩人、旧臣、制衡这些词,放到同一个天平上称量。
她心口发冷,过了很久才道:“你变得真快。”
李衡低声道:“母后,儿臣若不变,坐不上这里。”
杜心如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,“你是在怨我?”
“儿臣不怨。”李衡看着她,“儿臣只是知道,母后想留住薛贵妃,是为了我,也是为了杜家。可她若留下来,真正坐大的未必是我。”
杜心如不说话了。
“她走了,反而好。”李衡道,“她走了,陶丹识没有借口奉她为太后,杜家也没有借口说我靠太后册宝得位。她出宫,便把最重的东西从宫里带走了。”
“她带走了什么?”杜心如问。
“先帝临终的一句话。”
杜心如眉心一动。
李衡道:“先帝让她走。这一句话,比册宝和玉佩都重。”
殿中静了许久。
杜心如终于低声道:“可她当年让你走。”
“是。”李衡道,“所以今日我让她走。”
这句话落下,杜心如再也说不出话。她恨薛似云,恨了很多年。
恨薛似云为了李翊,把李衡送去沧州;恨薛似云在群玉殿明亮多年,而她在承香殿里日日忍着;恨薛似云最后仍能凭一枚玉佩、一副册宝、一句先帝遗言翻动整个太极殿。
可如今李衡坐上皇位,开口第一句便是:所以今日我让她走。
杜心如忽然明白,自己没有赢过薛似云。
她的儿子坐上皇位,却没有成为贵妃手中的孩子。
薛似云走出宫门,却仍在李衡心里留下了一道不能违的承诺。
杜心如闭了闭眼,终究只道:“皇帝大了。”
李衡俯身,“儿臣永远是母后的儿子。”
杜心如轻声道:“皇帝这句话,也说得合礼。”
李衡没有再说。
母子二人之间,忽然隔开了许多宫墙。
那日午后,陶丹识被召入太极殿。
新帝没有坐在御案后,而是站在窗前。窗外雪水顺着檐角往下落,青砖被洗得发亮。
陶丹识入殿行礼,“臣见过陛下。”
李衡看着他,道:“陶卿今日在朝上,替朕挡了杜家。”
陶丹识垂眼,“臣只是论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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