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(1 / 2)
秋夜起了浓雾,雨声潇潇,檐下落着快慢不一的玉珠,敲打在她夜不能寐的愁心上。
薛似云半抱玉臂立在窗前,听见身后响起细微的动靜,侧过脸儿去看,“你怎么也起来了?去睡吧,我听一会雨。”
“婕妤有心事。”文華关切地走上前,“闷在心里不好,王太医也叮囑您要少思虑。”
薛似云扶着桌沿慢慢坐了下来,案上一支瘦香已吐露到了末尾,她盯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星火,不咸不淡地说:“嗯,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?”
文華歎了口气,“婕妤,容奴婢说一句大不敬的话,自打七月初陛下来了小半个时辰,已有一月未召见您了。过了中秋,今年新选的秀女们就要入宫,您也该为自己打算了。”
“那你觉得,我该如何打算呢?”薛似云笑着看她,“这一回,陛下可是真恼我了。”
“这样僵持下去,对您是没有半分好處的。”文華说着掏心窝子的话,“俗话说得好,床头打架床尾和,您撒一撒娇,扮一扮委屈落两滴泪,男人总是吃这一套的。”
“总是?”薛似云微微挑眉,“还有誰用过这法子?”
文華沉默了一会,輕声道:“皇后从前也经常与陛下起争執,十天半个月不见面也是常有的,可只要皇后愿意放下身段去哄一哄陛下,俩人总会和好如初。”
原来李频见也是这样对待陶淑华的。
和好如初四个字入耳,薛似云一下就笑出了声,眼里顿时挂上了一层寒霜,“你们把她的委曲求全,当作和好如初?”
文华被她呛得没话说,垂着眼睛去扣袖口上的线头,“他毕竟是皇帝啊……”
薛似云漠然地问:“我听钱嬷嬷说,帝后感情很好,为什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经常起争執?”
文华默了一默,陷入了回忆里,“在王府里,是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。后来陛下登基,关雎殿里争吵不断,钱嬷嬷总是劝她:如今国事繁忙,內忧外患都须得陛下一个人撑着,夫妻之间何苦去争输赢,莫让旁人钻了空子。”
不错,这话像是钱嬷嬷能说出来的。
“后宫不得干政,他们都为了什么争执?”薛似云明知故问。
文华摇摇头道:“奴婢不知道。”
薛似云早已看穿她的装傻充愣,也疲倦于了这种猫捉耗子的问答,口吻里带了几分冷漠,甚至有点厌恶,“文华,你去睡吧。”
文华跪了下去,酝酿了很久才说:“奴婢隐约听过,有几次陛下提到了后族……”
薛似云听了并不吃惊,正如她所料想的那般,从蜜里调油到相看两厌,帝后之间的争执总是绕不过权力与亲族。
“可是薛明亮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司马。”薛似云冷笑着抬臀,慢悠悠地走向床榻,“我也没有向他要过什么,求过什么。”
那么李频见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?在柔软的锦被中,薛似云清醒地闭上眼睛:他要她放下身段,放低姿态,卑微地去渴望他指缝里的施舍。
可是,当她真的走上这条路,就真的能从李频见那得到所谓的圆满与安宁吗?
薛似云异常沉靜,她知道自己已陷入了困境,那一夜的雨又回来了。
她觉得自己躺在冷雨中,骨缝里凝结着冰,上一次她抓住了陶丹识的车轮,这一次又该抓住些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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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秀很快就入宫了,和刘恩学说得一样,她们如同一朵朵鲜花,这一朵,那一朵,被分到各殿里去——这次的新秀家世普通,多为小官之女,所以位份也低,不仅要伺候皇帝,还要伺候主位娘娘。
除了群玉殿,只有玉婕妤没有得到一朵鲜花。
文华一脸正经地安慰她:“婕妤不要多想,您的位份差上一阶,尚宫局也是依规矩办事。”
“哪里需要这么多人伺候?”薛似云輕轻笑着,“我呢,无福消受,乐得清净。”
这日一大早,江晴嵐就派宫人请她去西垂殿里用午膳,说是新研究了不少菜谱,请她品尝。
薛似云嫌日头晒,推辞不肯去。
忍冬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:“听说西垂殿里的宋御女很得圣心,这几日都是她在太极殿伴驾。正好借这个由头,咱们也去探一探虚实。”
薛似云偏眉看她,笑话道:“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着急。”
忍冬歎息一声,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,“整个群玉殿,也就您心里不着急了。”
薛似云放下手里的枸杞姜米茶,她也很好奇,想看一看这位宋御女是个什么路数。
还没迈进主殿,就听见江晴岚颇为严肃地叮囑:“一会玉婕妤来了,你请个安,就回偏殿去吧,午膳不用你伺候。”
薛似云站在殿外,心里不禁发笑,笑了一又莫名惆怅起来。还真是形势比人强,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“铁娘子”都有高位妃嫔的模样了。
“我是什么豺狼虎豹,也值得你这样叮嘱?”薛似云很轻松地走进去,“让宋御女同我们一起用膳吧。”
“妾给玉婕妤请安。”宋御女个子不高,讲话的声音也小,像虫子哼哼,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。
宋御女脸生得清秀,穿着淡色的衣裳,脂粉施得也淡,平淡得让人莫名心安。
薛似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几眼,微笑道:“嗯,你起来吧。”
江晴嵐笑着道:“小宋喜欢安靜,让她回去歇着吧。”
宋御女又向她们行礼,轻飘飘地退下了。
“这个小宋御女哪里都好,就是太平淡了,有时候我都觉得她是个没情绪的木偶。”江晴嵐牵着薛似云的手,意味深长地说,“太极殿那位很喜欢她,我让陈礼去问了问,说是伺候得好。”
薛似云平平笑了:“哦,想必是有过人之處,只是没让你瞧见罢了。”
“那你呢,有什么打算?”江晴嵐话锋一转,终于将话茬绕了回来,“你可别同我比,我是不想好的。这辈子就这样吃吃喝喝睡睡玩玩,也算不辜负我爹了。”
“我没什么打算,现在吃喝不愁,做个清闲散人。”薛似云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,看她的眼神明显地多了几分暧昧,“我看你面色红润,肌肤都细腻了不少,想来陈礼每日定是给你准备了不少好吃的,才能将你养得白白胖胖。”
提到陈礼,江晴岚嘴角的笑意都松弛了不少,“还真被你猜中了,陈礼很会做药膳。今早天刚亮,尚食局孝敬了一条大秋鲤,陈礼说拆骨做成鱼丸,煲金汤花胶羹呢。”
“他年纪不大,懂得倒不少,也不知师从哪位。”说着话,陈礼从殿外走进来,薛似云歪着脑袋逗他,“你过两日来群玉殿做事好不好?我身子骨弱,安排些可口的药膳,也替我调理调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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