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(1 / 2)
就像宫里传的那样,玉婕妤这一场病,仿佛与陛下生出了嫌隙。
这也并不是说玉婕妤失去了圣心,而是宫人们都心照不宣地觉得,陛下对群玉殿没有从前上心,而玉婕妤也不是后宫里的獨一份了。
天气渐渐炎热起来,这日皇帝刚下朝,回太极殿冲凉,换了身清爽衣裳就钻进了群玉殿。
薛似云斜倚在榻上小憩,脸枕青玉袖,皓腕悬葱绿,活脱脱一幅美人图。
“倒像只狸奴,整日睡不够。”李頻见站在榻边垂眼看她,暑热散了,勾得心痒。
薛似云没睡熟,徐徐睁开眼,跪起身淡淡地行了礼,转过头吩咐忍冬上茶,让唤文华掌扇,自己则沉默着不说话。
李頻见刚起的心火就被浇透,坐下来板着脸喝茶,干喝了三盏,还是没等到薛似云主动开口。<
“忍冬,再给陛下续一盏。”薛似云终于开口,不咸不淡的语气,有意拿话刺他,“我这里的茶也是陛下赏的,没比太极殿的好喝到哪里去。”
“原来不是哑巴。”李頻见放下茶盏,眼风扫了她一眼,“这榻有多长,你就要离朕多远?”
薛似云慢悠悠地挪,隔了一臂的距离,停了下来,“嗯,谢陛下的恩典。”
“你……”李頻见没将话说下去,摆手示意宫人退下,等到一室安静,才说道,“你这个别扭,闹得也太久了。”
薛似云笑了一下,閑閑靠在软垫上,纤指捋发,一双细眼送去秋波:“我能闹什么变扭?雷霆雨露均是天恩,妾统统受着。”
“真没在意?”李频见眯着眼看她,伸手,“过来。”
既然皇帝给了台阶,她装模作样地往下走两步,也并非难事。
“妾对天起誓,绝没有耿耿于怀。”薛似云膝行两步上前,柔顺地将手掌放在他腿上,虚伪拙劣的话说得无比真诚,“只是,不知陛下待妾是否依旧如初?”
李频见定定看着她,拇指逗猫似地在脸颊摩挲,笑了两声:“好似云,你我自然如初。”
他眸光深邃,薛似云仔细地看,读出了窥伺,还有遥远的冷漠与倨傲。
“好似云,你该去死。”
薛似云想,总有一日他应当也是可以笑着说出这句话的,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寸,脸颊上的指节登时悬空了。
李频见眉心微动,电光石火间,薛似云已经握上了指节,睁着一双脉脉柔情地眼睛说:“妾蒙陛下的恩典——”
他不听辩解与找补,将她的后话截堵在吻中,交首叠影,衣绸窸窣间探掌入内,命道:“抱着朕。”
她不情不願地将一双玉臂绕在颈上,钗落鬓散,城门早在慢捻轻挑间失守,泫然欲泣的软调溢出唇齿,招来李频见一句:“嘘,青天白日,不许发出声音。”
那他倒是别惹祸作乱啊。
揉侵某处时,他贴耳轻声:“我再问你一遍,当真是毫不在意?”
她向后仰着鹤颈,春潮泛滥不能自抑,断断续续地低笑,不知是讽他还是问己:“假作真时,哄人欺己,当真重要?”
殿外不知何时已阴天,冰鉴不在榻边,肌肤相贴分外黏人。夏雷滚滚,缠绵的雨声将两个人都织得密切,云海翻涌,他格外知道如何取悦,毫不费力就使骤雨灭顶而来,却在行舟抵岸,极乐之际狠心抽离。
“确实不重要。”李频见衣冠整齐站在榻边,眼底风澜顿起,冷锋暗藏,“你最好是什么都别当真,千万别叫朕失望。”
浮舟忽坠,一口气被狠狠地吊在半空,玉肌雪骨酿出一层胭脂红,薛似云缓了许久才支起半身,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莫名发笑,李频见又生哪门子的气?
她在意,也没见他惩治贤妃;她不在意,他又恼火生气。
罢了,薛似云拢衣下地,去喊忍冬烧水,忍冬不解问:“时辰尚早,现下沐浴晚上保不准还要再洗。”
“身上腻的紧,难受。”她将乌瀑束在脑后,露出香艳脖颈儿,“方才被狗啃了。”
“没点正经。”忍冬羞红了一张脸,将头一缩,赶忙吩咐宫人准备。
皇帝出了群玉殿,轿辇在忽然在宫道上停了,刘恩学上前听吩咐。
李频见的脸色比在殿中缓和了不少,甚至带了点笑,意有所指道:“陳礼在西垂殿伺候的怎么样?”
刘恩学低声道:“昭仪娘娘用得还算顺手。”
“嗯,你教了个好徒弟。”李频见眼风巡过,“把朝上之事透给陳礼。恩学,你说江晴岚要是知道她爹如今惨状,还能不能安心给陶丹识賣命啊。”
正如皇帝料想的那样,江晴岚看着陳礼开开合合的嘴巴,字句碎得像雪花片一样在脑袋里飞,愣是凑不成完整。
“你说……”江晴岚梳理了很久,终于迟疑地问,“吐蕃异动,陛下调杜正宇为瓜州刺史,我爹为河西节度使,即刻赴任?”
陳礼点了点头,刚要开口,就被“哐当”一声巨响打断。
江晴岚气得掀桌,满地狼藉,指着屋外张口就骂:“我爹呕心沥血打突厥,落了个残废,如今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还要他去河西打吐蕃?!”
陈礼快步关上屋门,沉声道:“昭仪,陛下封大将军为河西节度使,不用上戰场的。”
“放他娘的狗屁,这种蠢话也就骗骗你了。”江晴岚怒极反笑,“河西苦寒之地,贬我爹出京,给杜正宇那个废物铺路。好啊,这招卸磨杀驴,他也不怕凉了数万将士的心!”
陈礼看了她一眼,轻声道:“臣听闻,是陸公在朝上提出,杜大人未曾有过与外族作戰的经历,最好是请大将军出山,坐镇河西。”
“陸公?是陸学明那个老头?”江晴岚绕不明白了,越想越觉得奇怪,“他自诩清廉,从不掺合朝廷的党派之争,这件事摆明了是皇帝要抬举杜家,有他什么事?我爹又碍着他什么事了?”
“这,臣就不知道了。”陈礼摇摇头。
江晴岚起身往外走,怒气翻滚,“备轿,我要去太极殿。我要问个清楚,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爹,我们江家,究竟哪里对不住他了?”
“今日发生了许多事,臣还听说,散朝后陶相求陛下……”陈礼忽然开口,又没有说下去,躬身道,“臣立刻去准备。”
江晴岚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,她停在原地,转过身问:“说下去,他求皇帝什么?”
陈礼唇边勾起一线冷意,“娘娘放心,与大将军之事无关,是陶相求陛下賜婚。”
“賜婚?”江晴岚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,“和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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