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(1 / 2)
彻底的寂静,董秋和垂眼静静地看着茶碗里漂浮着茶梗,忽然觉得这后宮里的日子活了过来,变得越来越有意思。
賢妃见薛氏还算识时务,冷哼一声:“玉婕妤既已认罪,就罚手板三十,往后半年俸禄降为美人。”
“这算哪门子的罪?”江晴岚怒其不争,头发都快要竖起来,“恃宠而骄顶多算錯,罚得这么重,難道不是小题大做?”
賢妃面色深沉,压着火气道:“若明日玉婕妤将陛下从昭儀的西垂殿请走,后日将陛下从充媛的瑶光殿请走,昭儀也觉得本宮今日是在小题大做吗?”
董秋和默默地将茶盏搁下,好了,终于要轮到她说话了。
江晴岚冷笑道:“倘若玉婕妤真有这样的本事,那也是我技不如人,我生哪门子的气?”
好一个技不如人,賢妃的面色越发難看,这个江晴岚就差将“无宠”两个字摆到明面上了。
将门之女就可以无法无天?靠着父亲的军功就可以在她面前耀武扬威?
杜剪香瞪着她,一家子莽夫,粗鄙不堪。还有这个薛似云,难道真是妖精转世,陛下护着她,昨日才进宮的江晴岚也护着,真是天大的荒唐。
“昭儀的意思是,本宮今日罚不得玉婕妤?”賢妃厉色问。
“贤妃,罚可以。”江晴岚緩緩走到薛似云面前,像一座小山挡住她,“谋私重罚,恕我不能苟同。”
江晴岚不愧是在大漠孤烟里打磨过的女人,锐利的眼睛像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刀,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轻而易举地震慑了贤妃。
薛似云心中咯噔了一下,不知何时已经直起了身子,微微歪着脑袋,直勾勾地盯着江晴岚的背影看。
她从不相信“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”的说法,那么,江晴岚究竟是为了什么缘由,才能做到这一步?
董秋和吓了一跳,连忙站起来劝和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,“江昭儀,娘娘是为了肃清拈酸吃醋的风气,要知道,后宫祸端多起于妒忌之心。玉婕妤年轻岁寡,难免昏头,娘娘若真要狠罚,又岂是轻飘飘的手板、罚俸呢?”
“玉婕妤,不知你能否明白娘娘的一番苦心呢?”董秋和侧过身子问她。
她怎么每次都能说出这样多的废话来?
薛似云皱了皱眉,却又不得不陪董秋和把戏演下去,淡淡开口:“贤妃娘娘,妾知道錯了。”
杜剪香避开昭仪吃人的目光,口吻里有怒气,更多的却是委屈:“有江昭仪为你撑腰,本宫不敢罚你。”
江晴岚叹出一口气,显然是疲于应对女人之间的弯弯绕绕,“我说了,娘娘可以罚,但不能徇私。”
“好了,吵得本宫头疼。”杜剪香拉下脸,头疼地按了按额角,“那就罚玉婕妤在承香殿偏殿面壁思过两个时辰,降半年俸禄。”
薛似云见贤妃服软,怕昭仪再生事端,这一来二去的,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了结,赶忙磕头应了:“娘娘心慈,妾必定好好反省,绝不再犯。”
江晴岚哼了一声,没作声了,心道这个薛似云怎么这样没骨气,白瞎了为她出头。
董秋和也松了口气,若是贤妃与昭仪打起来,保不准要迁怒她。
殿中四人,各怀心思。
贤妃望了冯姑姑一眼,冯姑姑立刻就明白了,毕恭毕敬地走到殿前,哈着腰说:“时辰不早了,请二位娘娘回吧。婕妤娘子,请您随奴婢来。”
董秋和如释重负,刚要起身告退,就听昭仪强硬道:“那我就借贤妃娘娘的偏殿歇一歇脚,正好幫娘娘盯着婕妤面壁思过。”
杜剪香眼皮子突突直跳,眼神掠过昭仪,阴沉沉的目光一下下剐着薛似云,好啊,人人都幫着你,竟都成了她的错。
她倒要看看,薛似云还能神气到何时。
“既然昭仪想陪,那就去吧。”贤妃点了点下巴,示意她们散了。
冯姑姑领着昭仪与婕妤来到侧殿,殿中没烧炭,冷得阴飕飕。
原本面壁思过是不许用垫子的,只是昭仪冷冷盯着冯姑姑瞧,看得她后背直冒冷汗,极不情愿地命下人取来一张薄薄的软毯。
薛似云敛裙跪了下去,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,闭目缓和了一会才说:“娘娘,你何必陪我受这个苦呢?”<
“是晴岚。”
“好吧,晴岚,你为什么这么固执?”
江晴岚反问:“我帮你,你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?”
薛似云笑了笑:“你不讓贤妃把气出了,她会没完没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江晴岚耸耸肩,“她一看就是个假把式。”
“是色厉内荏。”薛似云纠正她,莫名有一句感慨,“后宫也是战场,不见血的软刀子有时候更可怕。”
薛似云这回是实实在在地跪了两个时辰,最后是被文华搀扶着走出承香殿,脸色眼见着不大好看。江晴岚见状,当机立断道:“先去我的西垂殿歇一歇,实在不行就请医官来看看。”
薛似云摆摆手,刚要开口说话,嗓子里突然泛起了恶心,她立刻拿帕子掩住口鼻,倚靠在墙角干呕。
“你看看,还是去西垂殿吧。”江晴岚立刻让人把轿撵抬过来,掐小鸡似的把薛似云提上轿子,一行人往西垂殿去。
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逃不过贤妃的眼睛,冯姑姑回禀后,她立刻坐直了,眼睛都发亮:“你当真看清楚了?”
冯姑姑道:“奴婢看得千真万确,玉婕妤面色不佳,扶着墙干呕呢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”杜剪香松快地笑了,“这回总该请医官了吧?”
冯姑姑低声说:“娘娘放心,负責伺候群玉殿的葛医官已打点妥当,绝不会出一点差错。”
贤妃点了点头,吩咐道:“嗯,你去一趟太极殿,就说我有十分重要的事,请陛下务必拨冗而来。”
这一边薛似云跟着江晴岚回了西垂宫,薛似云一脸的虚弱,就着文华的手喝了半盏热水,轻声说:“我不碍事,许是受凉了,有些乏力恶心。”
贤妃故意没烧地龙,也没放炭盆,那凉气就顺着膝盖缝往身体里钻。
江晴岚不放心,讓陳姑姑去请一位医官来扶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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