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(1 / 2)
暴雨过后,迎来了冬日里难得的晴天,天空中云不多,日光有些晒人。
炙热的阳光透过珠帘筛进殿中,将玉婕妤的半张臉蒙在阴翳里,她正在对着光看皇帝赐下的那枚传国玉佩,目光顺着身后的动静看过去,文华欠着身子道:“婕妤,董充媛来了。”
薛似云示意她去请,将玉佩收纳妥当后,徐徐地走入正殿。
“董充媛,公主好些了吗?”薛似云开门见山地问。
忍冬上了两盏清茗,薛似云揭开茶盖,不等董秋和说话,续道:“不必言谢,我不是为了你的心思,而是稚子无辜,我于心不忍。”
董秋和看着她,微微一笑:“那么我该如何替公主报答婕妤的善心呢?”
薛似云放下茶盏,忽然对忍冬说:“你去小厨房盯着他们做两碗红豆沙,请董充媛嘗一嘗群玉殿的口味,旁人去我不放心。”
忍冬笑着應下,她出去换了文华进来侍奉。
“将门阖上,我和董充媛有几句体己话要说。”
文华一边关门,自己也要退出去,只听上首传来一声笑:“你不用出去,都是自己人,听一听也无妨。”
文华心中猛沉,她知道接下来的话,便是玉婕妤耿耿于怀想要追溯的过往。
那么董充媛会告诉她多少,有关于公主殿下的一切吗?
文华不敢再往下深想了。
薛似云看向董秋和,平心静气地说:“我惯不爱与人拐弯抹角,董充媛,你为何要催产?”
即使有皇帝的吩咐在前,面对薛似云这样直白质问,董秋和不由自主地红了臉颊,四年前的生产之痛被她的三言两语挑起,用近乎愤怒的目光盯着薛似云,下意识反驳:“放肆,那是我辛苦怀胎十月的骨肉,我为何要害她?!”
文华垂着头,无声笑了,人就是这样,谎话说得太多,竟连自己也能瞒过去。
薛似云托着腮帮儿看她,静无波澜的一双眼,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她。
有那么一瞬间,董秋和觉得薛似云是在拿她取乐,故意看她遮掩罪行时的丑态百出。
董秋和深深吸了一口气,好似下了多么重大的决心,“发动那日,我照例喝了一碗保胎药,不承想里面多了一味凤仙子,所以早产了。”
薛似云用余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文华,笑了笑:“董秋和,我没有耐心听你講这些车轱辘话。既然你不肯自己講,那我帮你也不是不行。你就仔细地说一说……”
薛似云顿了顿,说得很慢,很清晰:“生女轉男是个什么典故?”
文华终于抬起了头。
董秋和的臉色唰一下就变了,猛地站起身,不由自主地后退,不知名的恐惧笼罩着她,“薛似云你想骗我,你絕不可能知道……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……”
自己人。
董秋和猛然想起了这个殿中还有第三个人存在,她轉头看向文华,快步走过去,毫无征兆地伸手抓她衣领,两人几乎贴面,“你是谁?是皇后的人?她怎么死了都不让我安生?”
文华不停地后退,董秋和毕竟养尊处优多年,论力气哪能比得过宫女,没两下就被文华挣脱开了。
“不,不,奴婢不是关雎殿的人。”文华逃回薛似云身边,微微喘息道:“回充媛的话,奴婢是群玉殿的宫女。”
董秋和看着站在一起的主仆两人,竟然露出一丝凄惶的神情,她害怕得要命,开始打着寒噤。
怎么会被人知道?她清楚地记得,公主出生后,所有的知情人都被灭了满门,絕不可能留下一个活口。
难道,陛下早就知道了?
董秋和双腿打软,一下子歪倒在地上,呆若木鸡地坐着,没有半分宫妃的儀态。
突然,她疯了似的狠狠甩了自己一个巴掌,很重的一巴掌,脸上立刻浮起了红色的肿块,痛到足以让她保持清醒。
陛下当时不查,现在也不会查,他还要继续用董家……对,董秋和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,她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,陛下还要重用父親,怎么会翻旧账?
这种“要死要活”的场面薛似云已经见怪不怪了,从前在教坊,几乎每日都会上演。
她平静道:“文华,你去扶董充媛起身。”
董秋和摆手挡了文华的搀扶,自己爬了起来,故作轻松地掸了掸衣裙上褶皱,笑道:“什么生女轉男,我从没听说过。”
薛似云知道,她是死鸭子嘴硬。
“你当真不知情?”
“当真不知。”
薛似云凝视着她,微微一笑:“我们来做一个交易,好不好?”
董秋和四平八稳地坐下来,来了点興趣,“什么交易?”
“扳倒贤妃,有興趣吗?”
董秋和脑中闪过皇帝的警告,摇了摇头:“我只是想让陛下去看一看公主,并没有要与贤妃为敌的意思。”
薛似云冷笑:“先前你不是这样同我说的。”
董秋和笑了笑,将她的话奉还:“玉婕妤,我應允你什么了?又有何承诺?”
“江昭儀过两日就要入宫了吧?”薛似云忽然话锋一转,“不瞒你说,她与我一见如故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薛似云似乎真的在为她着想:“你无宠,膝下傻女也不受陛下重视,如今又要与我翻脸,我想你往后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了。”
“对了,虽然我与贤妃不对付,但是我还是会将董充媛两面三刀的模样如实告知。”玉婕妤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,“你说,旧主能不能容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董秋和神色黯然,低声地说,“我知道我是争不过也斗不过你的,只想守着李楚偏安一隅,你就不能放过我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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