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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(1 / 2)

时辰并不晚,只是雨无止休,天色沉黑。

“贤妃是祸端,她会害了我的性命。”薛似云忽然回过臉来,薄薄的红唇开合,在摇晃的燈影中,有一种奇异又令人感到恐惧的美,“忍冬,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。”

梳子落在柔软的低垫上,忍冬看着她的眼睛,愣愣地发出来一个:“啊?”

薛似云缓缓起臀,轻飘飘地笑了笑:“怕什么,我同你打趣呢。”

“哎呀,吓我一跳。”忍冬松了口气,弯腰去捡木梳,再抬头时婕妤已移坐案前,手持细长香匙,慢条斯理地往三足香薰炉里加一味安神香,隔着云母片,平平整整地铺开粉末,很快,抚慰人心的淡香充斥在屋內,驱散一室风雨。

薛似云眉眼平静地低垂,在袅袅香雾中,像一幅朦胧寂静的画。

忍冬的心仍在狂跳,她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,那样严肃深沉的目光,不像是玩笑。她静悄悄地退出了殿內,站在廊下大口呼吸时,瞥见了在群玉殿外来回徘徊的宋泉。

“宋內侍,你有什么事?”忍冬扬声唤他。

宋泉的思绪正深沉,被她这么一喊,突然打了个哆嗦,油纸伞脱手,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,险些栽进泥水里。

“我……”天空忽然闪过一道白光,宋泉微微抬起头,眼睛里露着幽幽的恐惧,“我想求见玉婕妤。”

忍冬攥着衣领,心道这一晚上都是什么事,婕妤不对劲,文华不对劲,陈礼不对劲,就连毫不相干的宋泉都是这副鬼样子,今天到底是什么撞邪的鬼日子?

“那你别站在雨中了,进来等,我去问一问婕妤。”宋泉的臉实在阴惨,忍冬只敢用余光扫他。

宋泉是单独进去的。

他抖抖索索地站在门口,跪下来的时候脊背还在抖,像是得了什么癫病。

“事办成了?”薛似云用手轻轻扇动香烟,“宋內侍,你在怕什么?”

宋泉磕磕绊绊地说:“回,回婕妤的话,柳三姑,死了。”

桌案倾翻,香薰炉砸在地上,铜盖“哐当哐当”一路滚到宋泉面前,抵着他的腦袋停下。

殿内被一种极度恐怖的氛围包裹。

薛似云自高而下地望着他,嗓子里强压着不可置信,细听也在颤抖:“什么时候死的?怎么死的?”

“陛下启程回宮后,教坊使宋平与宮人柳三姑突染恶疾,不治而亡。”宋泉将头颅深深地埋下去,他害怕得要命,这个薛似云身后站着的是什么人?竟然能悄无声息,滴水不漏地殺掉内侍省的官员。

最可怕的是,他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,宋平这个人,如同凭空消失,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宋泉不停地叩头,一遍遍重复着:“婕妤,臣替贤妃卖命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,求您高抬贵手,暂且留我一条贱命,往后唯您马首是瞻,死而无怨。”

薛似云还陷在柳三姑的死讯中。

她确实恨柳三姑,但她从未想过要柳三姑死,即使被三姑欺骗卖去京兆教坊,在拥挤恶臭的船舱里,她也只是不断地对自己说:“这是她欠三姑的人情,从此师徒恩断义绝,再无瓜葛。”

是陶丹識殺了柳三姑和宋平,确实称得上雷霆手段。

薛似云闭上眼,她忽而发现,论冷漠残忍,她不及陶丹識的万分之一。

她一直都知道,陶丹识要的不仅仅是真相,他需要皇帝的枕边人,一个可以在后宮中与他里应外合,包揽权柄的女人。

总会有那么一天,她的下场不会比柳三姑和宋平好到哪里去。

薛似云睁着眼,直勾勾地看着宋泉的腦袋。

电闪雷鸣,在亮如白昼的一刻,她唇边勾起的笑,艳丽而悲怆。然而转瞬之间,就被黑暗所吞噬。

杜剪香也好,陶丹识也罢,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。

她薛似云的命,是生是死,谁都做不了主。

“宋泉,我心口好痛。”薛似云幽幽地说,“你去承香殿将陛下請来。”

宋泉缓慢地抬起头,渐渐张开的嘴巴,露出一种恐惧到极致竟然有点滑稽的神情,“臣……臣不能去。”

薛似云慢慢地坐在台阶上,歪着头说:“不然,你现在就一头撞死在群玉殿外的石狮子上。我就放过你了。”

她在笑,眼睛是真的要杀人。

宋泉彻底没了动静,僵硬得像一块石头,似乎真的在思考到底是去得罪贤妃,还是一头撞死在这里。

左右都是死,多活一天赚一天,就当赌一回命,就赌这位玉婕妤能不能扳倒贤妃。

终于,在死一般的寂静后,宋泉困難地点了点头:“臣遵旨。”

*

承香殿内,杜剪香早早沐浴更衣,出来时,李频见坐在燈下翻看奏折。

她有些不满,催促道:“陛下,咱们早些安置吧?”

李频见望向窗外风雨,随手翻过一页,道:“还早,再等一等。”

等什么?

杜剪香扭着腰走过去,“呼”地一下吹灭了灯,笑说:“这风吹的烛火摇曳不定,陛下仔细伤了眼睛。”

李频见这时才正眼看她,不辨喜怒地问:“贤妃,你有没有话要对朕讲?”

或许是心中有鬼,杜剪香闻言怔了一瞬,很快反应过来,抱着胳膊,娇滴滴地说:“窗扉漏风,臣妾有些冷了。”

李频见淡淡一笑:“接着说。”

见他笑了,杜剪香松了口气,伸手去拽人袖口,摇摇晃晃,“臣妾累了,咱们早些安置吧。”

正说着话,冯姑姑匆匆进殿,欲言又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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