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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(1 / 2)

杜剪香连连冷笑,昨日馮妈妈从群玉殿回来大倒苦水,还以为这个薛氏个多厉害的人物,所以特意安排了董秋和去给她一个下马威,现下看来,还真是抬舉她了。

这不,她还没怎么着呢,只不过说了两三句狠话,薛氏就吓得浑身发抖,要是真拿出些手段来,岂不是要哭爹喊娘?

真没趣儿,贤妃颇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成了,本宫不爱听这些车轱辘话,没几个字是真心的。”

薛似雲将头埋得更低,隐约有了哭腔:“奴婢字字真心,不敢哄骗娘娘。”

贤妃侧过脸去看馮姑姑,大有替她讨回公道的意思:“玉美人殿前失仪,本宫念在你是初犯,不作严惩。馮姑姑,你帶美人下去好好学一回宫規。”

馮姑姑矮身应下,走到玉美人身边,昂首挺胸道:“玉美人,請随奴婢来吧。”

薛似雲对着贤妃又念了一大通“车轱辘话”,起身后对着冯姑姑很是讨好地一笑:“劳烦姑姑帶路了。”

宋泉以为自己没事了,嬉皮笑脸道:“有冯姑姑教导,臣相信玉美人能将宫規学的通透,好为娘娘分忧。”

贤妃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,竖起两根玉指,“宋内侍,本宫拢共交给你办了两件差事,你办砸了两件,事不过三的道理,你应該懂吧?”

宋泉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浸湿了后背,佝偻着身子,不敢再说话了。

贤妃忽然很觉得,宋泉是个不堪重用的人,她甚至不想再给他第三次机会。陶皇后一死,后宫空了不少缺口,她着急要找一个心腹顶上,这才便宜了宋泉。事已至此,她只能凑合用了,回头给家里递封信,要他们重新物色一个脑子好使的。

“你别闲着了,跟着玉美人一道去学規矩,想清楚該怎么做事。”贤妃彻底没了兴致,起身离开。

冯姑姑领着俩人来到偏房,这屋子没烧炭,冷得厉害,哈口气都是白雾。她吩咐下人准备筆墨纸砚,再搬来厚厚几本宫规,得意笑了:“請玉美人与宋内侍坐在此处抄写宫规,什么时候写完了,方可离去。”

冯姑姑自己也嫌冷,说完话就走了,留他们在冰窖里坐着,甚至连盏热茶都没准备。

宋泉冻得直打哆嗦,再一看,玉美人已经坐了下来,卷起宽袖堆在手腕处,直脊鹤颈,提筆蘸墨,十分从容地抄写宫规。

与殿中简直判若两人。

宋泉惊讶地盯着她看,只听得玉美人发问:“还没请教内侍在何处高就?”

“臣在内侍省任六品内谒者监。”宋泉被她的气态镇住,不敢轻舉妄动。

薛似雲笑了笑:“我随口问问,宋内侍一直站着不嫌累吗?坐下来歇一歇吧。”

宋泉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坐下来,试探着问:“宋平当真没告诉美人这件事的起因经过?”

她牵一牵檀唇,手下滑出一个利落的倒钩,“他说了。”

宋泉登时觉得被玉美人摆了一道,将先前在贤妃那受的气一股脑儿发泄出来,劈头盖脸:“玉美人,你要我说你什么好?既然你心中有数,又何必在贤妃娘娘面前装腔作势,连带着我一起坐冷板凳,我真是得好好谢谢您啊。”

薛似雲放下笔,侧过身看他,眉目间有着淡淡的嘲弄:“宋内侍,你觉得我能受到陛下的宠爱,是因为贤妃吗?倘若她真有这样的本事,那么在行宫侍奉陛下的应当是贤妃,而不是我。”

宋泉一下子傻了眼,脸色青一阵,红一阵,最后彻底变得惨白。对啊,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,现在宫里最受宠爱的,难道不是群玉殿的玉美人吗?

玉美人虽然在此处受罚,可回了群玉殿,自有陛下替她做主。那他呢?前脚失信于了贤妃,后脚又得罪了玉美人,他往后在宫里该如何自处?

宋泉立刻站了起来,磕磕绊绊地说:“臣……臣刚才冲撞了美人……”

薛似云平静道:“宋内侍,我不是贤妃,对你没有什么期许,自然不会怪罪你。”

宋泉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
“只是贤妃娘娘,似乎不大待见宋内侍啊。”薛似云自舌尖滚出一声薄笑,“我想,她已经打算物色新人,然后迅速地将你舍弃。”

宋泉僵硬道:“我想美人误会了,我是内侍省的宦官,不是殿中的小黄门……”

“哦,那刘恩学是你们内侍省的什么官?”薛似云打断他。

陛下身边最亲近内侍,就从她嘴里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,宋泉愣了一下,回道:“五品内常侍。”

“你们的内侍监遇见了刘恩学,是否要毕恭毕敬?”薛似云托着下巴,“恐怕就连陶公、杜公等人,见到刘恩学,都得唤一声“中官”吧?”

她说的一点也没错,宋泉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,低声问:“美人说这话,是什么意思?”

“你猜猜。”薛似云又拿起笔,慢慢写字。

宋泉迟疑道:“美人想拉拢我?”

薛似云摇了摇头,诚恳道:“宋内侍,你确实算不上聪明人。”

宋泉被她噎得半死,嘴唇抖了好半天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
薛似云颇为苦恼的叹出一息,不聪明,嘴还笨,贤妃是怎么将这个活宝挑出来的?

她将手下的纸递过去,示意他拿着,纸上写着一个人名——柳三姑。

宋泉顶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她,薛似云微微一笑:“这是我在行宫教坊的故人,劳烦宋内侍照顾,替她赎了乐籍,安排至外地生活,不许再踏足扬州半步。”

宋泉越听越迷糊,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指着自己问:“美人这是在吩咐我做事吗?”

“不然呢?”薛似云反问。

他揣着手,总算找回了一点傲气:“我说了,我是内侍省的宦官,不是宫室里的小黄门。再说了,若真要使唤,也轮不到美人。”

“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。”薛似云被他逗乐了,“若我现在改口,你觉得贤妃还会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你吗?”

宋泉脸色骤变,一下子没了底气。

薛似云缓缓走到他面前,玉葱指尖一下下戳着他的肩膀:“就算她能放过你,倘若我往后天天与贤妃作对添堵,你觉得贤妃会不会想起,是你,宋泉,一手将我这个祸害安排进宫的?”

她开着玩笑的时候,一双凤眼弯成月牙,看得宋泉松骨悚然,“我在行宫时曾对宋平说过,我与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现在看来,原来你也在绳子上呀。”

宋泉这下是彻底服她了,在玉美人不重,却足够具有威慑力的轻戳下,终归是折了双膝,忍辱负重般地跪了下去:“玉美人,好美人,您就可怜可怜奴才,把这场戏做全了吧,开罪了贤妃,咱们都没好果子吃……”

屋内太冷,薛似云掩着口鼻,轻轻打了个喷嚏,“好啦,你把我交代的事办好,我保准你在贤妃跟前有面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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