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(2 / 5)
想说,有些事一旦问到底,先疼的未必是问话的人。
可这些话说出来,都像在替谁遮掩。
于是他最后只道:“问的时候,慢些。”
李翊看着他,“为什么?”
陶丹识声音放得很低,“因为有些话,一旦问出口,便不能再收回去。”
李翊没有答,他重新铺了一张纸,继续抄《明德政要》。
这一次,他写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,都像壓进纸里。<
黄昏前,李翊回了群玉殿。
那日薛似云正在挑夏日的帐紗。
尚寝局送来几匹新紗,一匹浅杏,一匹水青,还有一匹薄得近乎透明的月白。忍冬将紗一匹一匹展开,窗外光影透过来,紗色便在地上落出淡淡一层。
薛似云原本不爱这些琐碎事,可群玉殿近来要换夏帐,李翊皇子所那边也该添新的,她便叫人把几匹都送来,想着顺手替他挑两幅。
李翊进来时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潮气,“娘娘。”
薛似云抬头看他,“今日这么早?”
“陶大人有折子要去太极殿。”他说得很平常。
薛似云让忍冬倒茶,“正好。来看看这几匹纱,你皇子所那边也该换了。”
李翊走过去,他伸手摸了摸那匹水青色的,指尖从纱面上掠过。纱很凉,像水,“这个好。”
“眼光还行。”薛似云笑了笑,“水青色清爽,夏夜看着也不燥。”
李翊低头看着那匹纱,过了许久,他才说:“娘娘。”
薛似云正在吩咐忍冬把水青色记下,闻声转过来。
“嗯?”
“宋氏是谁?”
忍冬手里的纱忽然滑了一下。
浅杏色的薄纱垂到地上,像一片被剪断的霞光。
殿里一下静了。
薛似云没有立刻说话,她看着李翊。
少年站在窗边,身后是半卷起来的轻纱。雨后天光照在他脸上,眉眼清楚,神情却很安静。不是幼时那种受了委屈便等她来抱的神情。
薛似云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盏,“你从哪里听来的?”
“皇子迁养旧录。”李翊道,“上面写,三皇子李翊,宋氏所出,旧养江氏宫中,后迁群玉殿。”
他说得很完整,一个字也没有错。薛似云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窗外雨停了,廊下有水滴从檐角落下来,滴在青砖上,一声,一声,清得很。
她終于道:“宋氏是宫中旧人。”
李翊等着她说下去,可她没有。
他问:“她是我的生母吗?”
这个问题,比八岁那一年更直接。
薛似云道:“是。”
李翊垂下眼,他没有哭,也没有显出太多惊讶。只是站在那里,像終于把一件原本合不上的东西,轻轻扣上了。
“那江氏呢?”
薛似云心口一疼,“江氏养过你。”
“她不是我的生母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,我的母亲是江氏?”
忍冬几乎屏住呼吸。
薛似云看着眼前的少年,忽然觉得这几年他长得太快。快到她昨日还记得他在她袖子里哭,今日却已经能这样一句一句问她。
她低声道:“因为那时你还小。”
李翊抬眼,“那娘娘今天可以告訴我,宋氏是怎么死的?”
殿里的水声更清了。
薛似云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。
宋氏怎么死的。
这不是一个名字的问题。
它牵着陈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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