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(3 / 4)
陶丹识继续道:“三皇子问,若河道一直不修,旧码头是否便能一直收钱。臣原也只当童言。后来查三處旧码头,十年未迁,河道改线折子却年年留中,沿岸盐课亏空,也年年请补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臣以为,问话之人年少,未必便问错了。朝廷若因问话的人年少,便连所问之事也一并放过,恐怕不妥。”
这句话落得很平,可满殿都听明白了。
陶丹识不是在夸三皇子聪慧,他是在把李翊的一句话,放进朝堂议事里。
那名刘御史脸色有些难看,却一时无法反驳。
因为陶丹识手中真有旧簿。
因为三处旧码头也真有亏空。
更因为皇帝没有让他住口。
皇帝这才抬眼,看了陶丹识一眼,又看向李翊。
李翊低着头,像在看案上的图,耳根却微微红了。
他还太年轻,不懂这一刻真正意味着什么,只知道陶丹识在朝上提了他的话。
他的一句话,被朝臣们听见了。被户部、御史台、中书省听见了。这比父皇夸他一句“坐得住”,更叫人心里发热。
陶丹识退回原位,他没有看李翊,只在袖中慢慢收紧了手指。
太极殿里的灯火明明很亮,他却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陶府的书房。那时薛似云坐在窗下,学着看账册。她烦得厉害,却还要装作看得懂。被他点破后,她问:“陶大人觉得我哪里不像贵女?”
那时他也曾想过,他手里扶起来的,到底会是什么人。
如今,他又站在了另一个孩子身后。
父亲已经死了。
可陶家那只手,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收回去。
议事散后,众臣从长阶退下。
雪又下起来,细细密密。御史台那名刘御史走到阶下时,忍不住看了李翊一眼,又很快收回目光。
旁边有人低声笑道:“三皇子这一问,倒问出三处旧亏。”
“陶相教得好。”
“陶相如今,把三皇子看得紧呢。”
声音不高,但传得远。
李翊听见了,却没有完全听懂其中深意,只觉得耳根更热。他转头去看陶丹识,陶丹识却没有笑,只低声道:“殿下,回去之后,把今日议事记下来。”<
李翊点头,“是。”
太极殿高阶上,李频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刘恩学立在身后,低声道:“陛下,雪大了。”
李频见没有动,他看着长阶下的人。
李翊已经有了少年模样。陶丹识立在他身后半步,朝臣们说话时,目光会下意识先掠过陶丹识,再落到三皇子身上。
像许多年前。
陶太傅站在自己身后时,也是这样。
那时他还不是皇帝,只是个宫女生的孩子。
人人看他时,先看的不是他,而是他身后的陶太傅。
雪落在长阶上,很快被人踩成湿痕。
李频见忽然笑了一下,很淡。
“他真敢。”
皇帝转身回殿。
殿内炭火烧得旺,案上已经摆了几样新送来的册子:尚书房伴读名册,改元后河道盐课并核折录,另有宗正寺呈上来的皇子封地旧册。
刘恩学见皇帝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册上,心里微微一跳。
李频见先拿起伴读名册,翻到一半,手停了。有两张原先拟入尚书房的帖子被换掉了。一个是兵部沈家的,一个是御史台陈家的。
他问:“群玉殿那边动的?”
刘恩学低头,“臣只听说,贵妃娘娘近日看过伴读名单。”
李频见把册子合上,又拿起河道盐课折录。
陶丹识的奏议写得清楚。
其中一段,明明白白记着“三皇子所问”。
再往下翻,户部已经按这句话所牵,重新清查三处旧码头。
皇帝看了一会儿,神色仍旧平静。
最后,他把宗正寺那册皇子封地旧册拿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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