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(1 / 6)
天德十二年五月,李翊还差一两个月便满五岁。<
群玉殿前的石榴开了花。
那几株石榴是旧年移来的,先前长得不算好,枝叶稀疏,开花也零零落落。今年不知是不是春雨足,到了五月里,满枝榴花竟一齐烧起来,红得灼人。宮人清早洒扫时,总要从青砖缝里拾出几片落花,花瓣软而厚,沾了露水,像一点点没有干透的胭脂。
李翊很喜欢。
他如今比前两年稳当了許多,不再见什么都要往嘴里塞,也不再扑着去抢。可看见喜欢的东西,眼睛还是亮得藏不住。他蹲在石阶边,拿一根小竹枝拨弄落花,把红花瓣从这头拨到那头,又从那头拨回来,忙得十分认真。
“这个像火。”
乳母在旁边替他打扇,笑道:“殿下前几日还说海棠像胭脂,今日又说榴花像火。”
李翊用小竹枝把两片花并在一起,想了半日,道:“这个更红。”
忍冬从殿内出来,正听见这一句,便笑:“殿下会分颜色了。”
李翊仰起脸,理直气壮道:“沈师傅教的。”
薛似云坐在廊下,手里捧着一只小白瓷碗。碗中是尚食局新送来的青梅汤,五月里暑气初起,酸甜凉口,喝下去连舌尖都清醒几分。只是李翊年纪还小,肠胃弱,不能多喝,方才尝了一口便惦記上了。
他这会儿听见忍冬夸他,转头便又往薛似云膝边蹭,眼巴巴看着那只碗。
薛似云把碗往旁边挪了挪,“看也没有。”
李翊道:“就一口。”
“一口也没有。”
“半口。”
“你倒学会还价了。”薛似云用小银勺沾了一点,碰了碰他的唇,“尝个味儿罢了。”
李翊立刻伸出舌尖舔了舔,酸得眉眼都皺起来,却舍不得说不好吃。忍冬在旁边笑得肩膀发颤。
薛似云把小碗递给她,“你笑什么?拿去喝了,省得他惦記。”
忍冬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李翊急了,“我的。”
“不是你的。”薛似云低头看他,“这是尚食局送给我的。”
李翊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,改口道:“娘娘给我。”
“娘娘不给。”
他嘴角刚要往下压,外头便有内侍快步进来,在廊下行礼。
“娘娘,姚婕妤宮里传了喜信。”
薛似云手里的团扇停了一停。
忍冬原本捧着青梅汤,听见这话,手指也紧了一下。
乳母忙把李翊往身边带了带,像怕他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。偏李翊如今最会从大人语气里分辨不寻常,他从乳母怀里探出头,问:“喜信是什么?”
薛似云把团扇搁在膝上,“姚婕妤有孕了。”
李翊眨了眨眼。
“有孕?”
“就是她要有小娃娃了。”
李翊转头看了看乳母,又看忍冬,最后看回薛似云,像在辨认这到底是件该高兴还是该紧张的事。
“父皇的小娃娃?”
廊下静了一息。
薛似云伸手,把他额前一点汗湿的碎发拨开,“是。”
李翊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去看阶边那几片榴花。他好像还不能完全懂“有孕”是什么意思,却隐约知道,父皇的小娃娃,不只是一个小娃娃。
过了一会儿,他问:“弟弟?”
“也許是弟弟,也許是妹妹。”
“会来群玉殿嗎?”
薛似云却笑了,“姚婕妤有自己的宮室,她的孩子自然也在她那里。”
李翊听懂了“不来”,像是放心了些。可小孩子的放心也只有一瞬,他又拿小竹枝拨了拨榴花,问:“那父皇去哪里?”
五月的风从廊下吹过来,石榴花枝輕輕一晃,一片红花落在李翊脚边。
她拾起那片花,放到他掌心里,“陛下哪里都要去。”
李翊握着花瓣,似懂非懂。
“来这里嗎?”
“来。”
“也去姚娘子那里?”
“也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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