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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(2 / 7)

玉色莹白,龙形盘曲,鳞纹刻得极细。它不像后宮尋常宫賞那样镶金嵌宝,灯下一照,却有一种冷冷的威严。

李频见说这是他的传家宝,但他再也没有问起过。

一个被陶磐扶上皇位的人,早早就知道,天下不是靠一块玉佩拿在手里的。诏书、朝臣、禁军、生杀予夺,这些才是真正的东西。玉佩不过是舊物,他賞了便賞了,像把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器丢给她。

“娘娘?”

李翊的声音把她从旧夜里叫回来。

薛似云垂眸,见他正仰着臉看她。

“怎么?”

“玉。”他指着她手里的小玉片,“还我。”

薛似云被他气笑,“方才是谁说给娘娘也冷?”

李翊认真道:“借。”

“倒记得清楚。”她把小玉片还给他。

李翊这回果然拿得小心些,先用两只手捧着,又慢慢放回锦盒里。沈从言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“殿下今日记住了。”

“记得倒快。”薛似云道,“就是不知道能记多久。”

沈从言道:“能记多久,要看身边的人怎么教。小孩子心里先有一只小匣子,今日放玉字,明日放门字,后日放人字。放得多了,日后再遇见,便知道该从哪里取。”

薛似云听着,指尖在帐纱边上轻轻一停,“沈师傅这话,倒不像只在说孩子。”

沈从言垂手笑了笑,“大人也是这么长大的。”

李翊听不懂这些,只盯着石板上的“玉”字。水痕已经快干了,他急忙伸手去按,像想把它按住。

“没了。”

“水写的字,本就留不久。”沈从言道。

李翊皱眉,“怎么留?”

沈从言还未答,薛似云便道:“多写几遍,记在心里。”

沈从言看了她一眼,笑意更深了些。

李翊似懂非懂,低头念:“记在心里。”

午后,忍冬整理春衣和旧匣时,果然把那枚和田白玉龙形玉佩翻了出来。

她捧着妆匣进来时,步子比平常慢一些。

薛似云正在看李翊午睡。<

孩子睡得并不十分安稳,小手攥着被角,枕边还放着沈师傅那枚小玉片。她怕玉硌着他,便轻手轻脚取出来,搁到枕旁的小案上。

忍冬立在帘边,壓低声音:“娘娘,这枚玉佩还收在原处吗?”

薛似云回过头。

妆匣里,那枚玉佩静静躺着。

多年不见日光,玉色仍润。龙身盘曲在玉面上,白得近乎冷,灯光一落,细鳞便隐隐浮出来。它不像珠翠那样讨人喜欢,也不像金器那样显眼,偏偏一拿起来,便沉甸甸地壓着掌心。

忍冬是从陶府跟她进宫的。

这些年,薛似云的首饰衣裳,多半由她收拾。她自然知道这枚玉佩不是尋常赏物,只是从前有文华在前头,許多话轮不到她问。如今妆匣开了,她捧着那块玉,脸上便不自觉多了几分小心。

“你是会翻的。”薛似云道。

忍冬忙低头,“奴婢该死。”

“又该死。”薛似云从她手里取过玉佩,“你们这些人,一日要死几回?”

忍冬脸一红。

薛似云把玉佩托在掌心里,垂眸看了片刻。

还是重。

当年她只觉得这东西重得压手,如今再拿,仍觉得重。只是那重意已经从掌心往别处沉下去,像一枚很久以前落进水底的石子,原以为不见了,今日才发现还在。

忍冬小声道:“奴婢瞧着,这不像寻常宫赏。”

薛似云笑了一下,“当然不像。”

忍冬抬眼,又很快低下去。

薛似云却没有斥她多嘴,只道:“行宫那年,陛下赏的。”

那些帷帐里的热,灯火里的影,和李频见让她叫的那一句“李郎”,不必说给忍冬听。

薛似云将玉佩翻过一面,指尖抚过龙纹,“陛下赏东西的时候,未必样样都放在心上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
忍冬听不出是自嘲,还是在说别的,只能低低应是。

薛似云把玉佩放回匣中,“收进最里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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