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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(2 / 7)

薛似云看着他,“你哭什么?”

他想了好一会儿,答不上来,只把脸贴到她颈边,小声道:“不回来,不好。”

薛似云的手在他背上停了停,“嗯。”

太极殿里,陶丹识穿着素服跪在御前。

陶磐新丧,他本该回府治丧守制,可那道夺情的旨意来得极快,快到连朝中几位老臣都没来得及摆出劝谏的姿态。

李频见坐在案后,看着阶下的人。

陶丹识比前些日子更瘦,孝服穿在身上,衬得人像被霜打过。可他的背仍直,头也低得恰到好处,没有哀求,也没有怨怼。

这一点倒像陶磐。

陶磐年輕时也是这样跪在先帝殿前的。

李频见很早以前就见过。

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,只是宫女所出的皇子,住在偏僻宫室里,冬日炭火不足,夏日帘帐发霉。宫人见了他也行禮,可那礼数輕得很,像一件薄得不能再薄的衣裳,挡不住一点风。

陶磐第一次来见他时,穿着紫袍,身后跟着一队内侍。

那日也下雨。

陶磐没有立刻同他说话,只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座冷清的宫室,然后问了一句:“殿下可願读书?”

一个宫女之子,原本连被看见都要等别人想起来。

陶磐却把书、先生、宫人、衣裳,一样一样送到他面前。

后来又把他送上皇位。

李频见这一生最早学会的,不是天命,而是托举。

被人扶起来,便要被人看着。被人推到高处,脚下也会有許多手抓着袍角。

他因此从不信什么干净的扶持。

陶磐是他的領路人。

也是他后来最想摆脱的人。

李频见指尖輕轻按在案上,开口道:“陶磐走了,你可伤心?”

陶丹识伏首道:“臣为人子,自然伤心。”

“只是没空哭。”陶丹识没有抬头,“臣不敢误国事。”

李频见看着他,笑了一声,“这话也是陶磐教你的?”

殿内极静。

劉恩学站在一旁,眉目低垂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
陶丹识终于抬了一点眼,“父亲教过臣许多事。”

李频见道:“他也教过朕许多。”

这话一落,殿里像有风从石缝里吹过去。

李频见的声音不高,“他教朕如何读折子,如何看人,如何在坐上这把椅子之前,先学会坐稳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陶丹识脸上,“也教朕,扶人上去的人,未必甘心只做梯子。”

陶丹识低下头,“臣不敢。”

“不敢就好。”

李频见拿起案边那道夺情旨意,遞给劉恩学。

劉恩学上前,将旨意送到陶丹识面前。

“陶磐死了,陶家不能倒。”李频见道,“你回中书。丧要守,差事也要办。陶家这些年欠下的,不能因为他闭了眼,就一笔勾销。”

陶丹识接旨。

他的指尖碰到黄绢时,竟有一瞬发麻。

那不是恩典。

皇帝不许他退,也不许陶家退。陶磐死了,陶丹识便要披着孝服继续站在朝堂上,替皇帝清那些旧痕,也替陶家撑住未倒的门庭。
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。

陶磐带他进书房,指着满架账册、舆图、官员名籍,说:“陶家子弟,不能只会伤心。”

那时他还小,不懂这句话为什么这样冷。

如今终于懂了。

人若生在这样的家里,连哀痛都要排在差事后头。

陶丹识叩首,“臣領旨。”

他退出太极殿时,雨已经停了。

宫道湿冷,两侧宫墙被水洗得发暗。他走下台阶,刘恩学在后头唤了一声:“陶大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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