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(4 / 5)
李频见瞧着,过了片刻才道:“那便沈从言。”
薛似云端起茶盏,“臣妾替三皇子谢陛下。”
“只替他谢?”
“那臣妾也谢。”
“这样敷衍。”
薛似云笑了笑,“陛下若觉得敷衍,晚膳留下,臣妾叫尚食局添一道春笋。”
“朕在你这里,就值一道春笋?”
“春笋难得。”薛似云慢悠悠道,“过了时令,再想吃便不是这个味儿了。”
李频见看着她。
她如今说话仍旧有早年那点俏,语气却已经不同了。那点俏从前是讨人喜欢,如今像藏在袖中的小钩子,轻轻一挑,便能把话挑到她想要的位置。
他并不讨厌,甚至觉得喜欢。
晚膳果然添了春笋。
尚食局做的是腌笃鲜,汤色奶白,春笋切得薄,火腿咸香,李翊不能多吃,只由乳母喂了几口清汤。孩子喝完,砸了砸嘴,像是十分满意。
李频见坐在一旁,看薛似云先替李翊试汤温,又吩咐乳母不许多喂,再叫忍冬把那盏红鲤灯收远些,免得孩子吃饭还想着玩。
一桩一桩,都是小事。
可小事做久了,便不是小事。
李频见端着汤盏,忽然道:“你如今比从前耐心多了。”
薛似云夹了一片春笋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“臣妾从前也有耐心。”
“朕怎么不记得?”
“陛下只记得臣妾写字写到一半便喊手酸,自然不记得别的。”
李频见笑起来。
李翊也跟着笑,虽然不知道笑什么。
这一顿晚膳吃得倒像寻常人家。若不看殿外侍立的宫人,不看桌案上分毫不错的银箸玉碗,不看李频见放在手边那半卷还未批完的奏折,倒真像春日里一家人围着吃一碗热汤。
饭后,李翊困了,却还不肯走,趴在薛似云膝上玩她腰间的宫绦。
薛似云低头哄他,“该睡了。”
李翊摇头。
“明日沈先生要来讲故事。”
李翊停住,抬头:“影?”
薛似云一怔,随即明白他还记着上午那句。
她轻轻笑了,“对,讲影子为什么抓不住。”
李翊这才肯由乳母抱走。
殿里静下来。
李频见放下茶盏,“还是你会哄他。”
“孩子小,哄一哄便信了。”
“长大呢?”
薛似云整理宫绦的手停了一停。
春风从窗边进来,浅杏色轻纱贴着窗棂一拂,像有人悄悄叹了一口气。
她道:“长大了,就不能只哄了。”
李频见望着她,“那要如何?”
薛似云把宫绦理好,抬起脸,“要教他看人,识事,知道什么能拿,什么不能拿。”
李频见没有接话。
殿外杏花开了几枝,花瓣被晚风吹进廊下,落在青砖上,白得很轻。
过了许久,李频见道:“他还小。”
“所以才要慢慢教。”薛似云道,“等大了再教,便迟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。
李频见看着她,眼里那点笑意没有全散,却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薛似云也望着他,像什么都没有察觉,只问:“陛下今晚还要回太极殿吗?”
李频见道:“不回了。”
薛似云便吩咐忍冬去备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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