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(2 / 3)
白日里,她站在偏门内,看着陈礼伏在地上,一句一句替他划线。
不许靠近李翊。不许靠近群玉殿。
话说出口的时候,她语气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这只手今日也替一个人定了去处。
她这些年,竟也慢慢长成了宫里的人。
从前只想着活。
后来想着争宠。
现在想要的更多了。
連杜心如抱着李衡来请安时,她最先瞧见的,也不只是襁褓里的孩子,而是杜家递过来的那一点试探。
宫里的人,似乎总会慢慢变成这样。
李频见抬手,替她拂去肩头一点雪。
“又想远了?”
薛似云回过神,唇角牵了牵,“不敢。”
“你还有不敢的事?”
“多着呢。”她语气松了些,“譬如陛下这话,臣妾就不敢接。”
李频见被她逗得一点笑意到了眼底。
她如今笑起来,已不似早年那样娇软明亮,却更叫人难移开目光。像雪地里一枝红梅,冷是冷的,偏偏颜色重。
薛似云望着庭中雪色,话音轻了些:“臣妾刚进宫的时候,其实很讨厌陛下。”
李频见眉梢微扬,“哦?”
“陛下总喜欢看人。”她笑意淡淡的,“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“现在呢?”
薛似云没有立刻接。
鱼灯被风一荡,红光掠过两人脸侧,半明半暗。
她过了片刻才道:“如今臣妾有时候也会看人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李频见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听懂了。
薛似云今日并非只为陈礼不痛快。
她是在那偏门前,突然看见了自己。
李频见把她的手握紧了些,“这有什么不好?”
薛似云輕輕吸了一口冷气,像要笑,又没有真笑出来。
“好不好,也已经这样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,她自己也静住了。
雪无声地下着。
西偏殿里,李翊翻了个身,小孩子在梦里含糊说了一句什么。乳母点了灯,低低哄了两声,很快又安静下去。
薛似云侧耳听着。
那点孩子的声息落进雪夜里,輕得像梦。
她又想起天德六年秋,不可避免的,想到了她的孩子。
李频见低头看她,指腹在她掌心里按了一下,“又走神。”
薛似云抬起脸。
雪落在他眉骨上,化成一点湿意。他那双眼仍旧沉静,像太极殿里永远不熄的灯,照得到人,也灼得到人。
她抬手,替他擦去了那点雪水。
指尖碰到他眉骨时,李频见微微一顿。
她的动作极輕,几乎像无意。
下一息,李频见扣住她的手腕,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。
薛似云肩背撞上他胸口,隔着厚重冬衣,仍能听见他胸腔里沉沉的心跳。
“李频见——”
她唤得很轻,像恼,又像不是真恼。
李频见低头,把额角抵在她发间,“别动。”
声音低哑,带着一点压下去的疲惫。
薛似云原本抬起的手停在半空,她已经很久没在皇帝身上见过这样的疲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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