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(1 / 5)
立冬之后,宫里重新分了冬例。
内侍省先去了瑶光殿。
那日风大,宫道上落叶被吹得贴着墙根打转。瑶光殿外原先摆着的仪仗撤了一半,几个内侍抱着朱漆杖、黄罗伞和旧日敬妃出行时用的长柄宫扇,从殿门前鱼贯而出。
宫人们跪在廊下,谁也不敢抬头。
董秋和被褫去敬妃封号,仍幽在瑶光殿里,无诏不得出。殿前添了内侍省的人守门,出入宫人一律登记。旧日按敬妃位分供给的炭、燈油、香药、绫罗、宫花,全都被一项一项划掉,只留寻常宫室所需。
瑶光殿殿前那块匾,从前总有人日日擦拭,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如今不过几日,檐角便积了一层薄灰。
宫里的人最会看这些。
前朝的位置也跟着换了。
董承任入狱后,御史台空出一片旧人。杜正宇奉旨入台协理台务,加右副都御史衔;陶丹識本就是右丞,如今兼领三司钱粮清核,又得参预御史台旧案复核。陆家没有明着升官,陆学明门下几个学生却被调入户部、都水监和御史台书办要处,官位不高,都压在要紧地方。
董家倒下去,空出来的地方没有冷太久。
杜家拿了御史台的空缺,陶丹識拿回右丞该有的实权,陆家把人铺进各处缝隙。
陶府门前又热闹起来。
陶丹識仍旧早出晚归,衣上常带着官署里的纸墨冷气。
陆南薇见他回来,只吩咐人添一盞热茶,不问他今日见了谁,也不问他明日要去哪里。
有一夜,陶丹識回府时已近二更,书房还亮着燈。
陆南薇披着一件素色披风,站在廊下看雪前的阴云。陶丹识走近,她听见脚步,才侧身让开半步。
“父亲今日递了信。”她道。
陶丹识停住。
陆南薇语气平平,“说陆家门下已有两人补入都水监,一人入户部书办。都是小位置,却都在该在的地方。”
陶丹识没有立刻接话。
廊下燈火照在两人之间,风一吹,燈影便细细地晃。
陆南薇看着他,“陶家重新站穩了。”
陶丹识喉间微动,“是。”
“恭喜。”
这两个字没有讥刺,却比讥刺更冷。
陶丹识望着她,半晌只唤了一声:“南薇。”
陆南薇拢了拢披风,“夜深了,郎君明日还要早朝。”
她转身进屋,门没有关,只留了一道缝。里面烛火温暖,外头风却冷得厉害。
陶丹识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才低头看见自己袖口沾了一点旧墨。
怎么拂,也拂不干净。
陶磐就是在这个时候病重的。
起初只说入冬风寒反复,后来请了太医,太医从后院出来时臉色却不大好。陶府上下开始压着声气走路,药味从后院一日一日漫出来,连陆南薇院中的晚梅都像被那股苦气熏得迟迟不开。
陶丹识得空便去看他。
陶磐躺在榻上,眼窝深陷,手背瘦得青筋浮起。见他来,只抬了抬眼。
“董家倒了?”
陶丹识道:“倒了。”
陶磐喉间发出一点短促的气声,不知是笑,还是咳。
“倒得好。”
陶丹识站在榻前,看着这个曾经把陶家撑得极高、也把许多人压得喘不过气的老人。
陶磐偏过头,浑浊的眼珠盯着他,“站穩些,陶家不能倒。”
陶丹识袖中的手慢慢收紧,“知道了,父亲。”
消息传到群玉殿时,尚寝局正送新炭进来。
文华走后,殿里换了两个年輕宫女,做事还不够穩。茶盞送上来时热得烫手,帘子又放得太早,把屋里的火气闷住。
薛似云没有责怪,只让人重换了一盞茶。
忍冬进来通传,说杜充容带四皇子来请安。
薛似云那时正看礼部送来的新人名册,听见这话,便把册子合上。
杜心如进来时,怀里抱着李衡。
李衡将满一歲,正出牙,嘴里含着一根小小的磨牙棒。孩子臉颊被风吹得微红,进了殿也不认生,只顾伸手去抓杜心如衣襟上的绣纹。
“臣妾见过貴妃娘娘。”
薛似云让她坐下,“立冬风冷,怎么把四皇子也抱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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