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(1 / 5)
董承任入狱的第二日,前朝的风便改了向。
御史台连夜封了董家舊档,董承任门下两名给事被停职候问,都水监里几处与河西舊账有关的库房也换了看守。早朝未散,杜正宇奉旨协理御史台旧案复核,户部赵主事补入河西账册清核,陶丹识仍坐在户部值房,却已经能调动三司旧簿。
宫里的人听不懂外朝这些名目,只知道董家那棵树终于动了根。
动根时,总要空出许多位置。
杜家撿走了一些,陶家也撿走了一些。陆学明虽未亲自出面,陆家门生递上来的驿传簿却一份比一份齐整。那些早年压在匣底、蒙了灰的东西,如今像早就候在暗处,只等人伸手,便一件一件送到燈下。
陶丹识重新站了起来。
不是因为他忽然干净,也不是因为皇帝忽然信他。是陶家旧年铺过的路还在,陆家替他补上的石板也还在。他从河西一案的泥水里走出来,靴邊仍沾着脏,却终于借着董家的倾塌,重新站到了朝堂能看见他的地方。
这消息传到群玉殿时,天色已经晚了。
文華捧着外头递来的折录,站在燈下,一句一句念得轻。她知道贵妃今日从瑶光殿回来后不大爱说话,便连翻页都格外小心,生怕纸声重了,惊着什么。
薛似云坐在窗邊。
她发间的钗卸了,长发只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贴在耳側。膝上搭着一方薄毯,手却露在外头,指尖被夜气浸得微凉。
文華念到“杜正宇协理台务”时,停了半息。
薛似云眼睫一抬,“怎么不念了?”
文華忙低头,“奴婢该死。”
“该死倒也不至于。”薛似云道,“只是这会儿不念,明日它也还是这些字。”<
文華只得继续。
念到“陶右丞兼领三司钱粮清核”时,她声音又轻了一点。薛似云没有什么反應,只把手指搭在薄毯邊缘,慢慢摩挲着那一道软邊。
窗外霜气重,庭中枯枝被风拨得轻轻敲着窗纸。一下,又一下,像宫里老人拿指节敲案,提醒谁该醒了。
“娘娘,”文华收起折录,“董家这次,只怕是难了。”
薛似云笑了一下,笑意不重。
“难的是董家吗?”
文华没敢接。
薛似云望着窗纸上的枝影。
每个人都在这一场倒塌里拿走自己能拿的东西。杜家、陶家、陆家,甚至她自己,也不是空着手站在一旁。
董秋和说得没有錯。董家是她推的。推得动,是因董家本就站在危处;可伸手的人,仍是她。
她道:“收起来吧。”
文华應下,刚要退,外头便有宫人伏地行礼。
“陛下万安。”
文华手指一紧,折录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浅褶。
薛似云瞧见了。
“怕什么?”
文华唇色白了一点,“奴婢没有。”
薛似云没有拆穿她。
李频见进来时,殿里只留了两盏燈。厚簾垂在门边,将夜风拦住大半,可他身上仍带着外头的寒意。刘恩学停在门外,没有跟进来。
文华跪下行礼。
李频见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去,很快又落到薛似云那里。
“退下。”
文华叩首,低声应是。
她退出去时,步子比平日轻许多。殿门合上,薛似云听见她衣角擦过门槛,很快没了声。
李频见走到她身前,“瑶光殿回来后,便一直这样坐着?”
薛似云没有起身,“陛下不是知道臣妾会去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知道她会说什么?”
“猜得到一些。”
“所以陛下在宫道上等臣妾。”
李频见没有否认。他俯身要碰她露在薄毯外的手,薛似云把手往里一收,薄毯便跟着皱了一道。
他的手停了停,收回袖中。
“董秋和给你看了东西?”
“看了。”
“她留了很多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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