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(2 / 5)
“陛下也知道?”
李频见在她对面坐下。燈火照着他的側脸,眉骨下压着一层淡淡的影。
“关雎殿当年散得太快,总会漏下一两样。”
薛似云听着这句,唇边慢慢浮出一点凉意。
“陛下倒是不急着收干净。”
“收得太干净,反倒叫人不安心。”
“是。”薛似云指尖在薄毯里微微收拢,“东西留在人手里,人才会记得疼。”
李频见望着她。
她今日说话比往日更平,平得像没有怨气。可李频见知道,她越是这样,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。
薛似云道:“董秋和说,李敦确实死在病中。”
李频见没有接。
“她说那孩子病了许多年,可他既然被陶家写成中宫嫡长子,就必须得康健贵重。所以他的死,才显得疑云重重。”她停了一停,声音低下去,“实际上,不过是大人们的一个又一个的谎言。”
殿里的灯芯烧得有些偏,火苗向一侧倾着。文华不在,无人进来剪灯。
李频见道:“她只说了这句?”
“还说了李楚。”薛似云抬眼,“陛下当年拦下董秋和的时候,是不是就知道,李楚这一生都会被困在那个名分里?”
“她若被再换出去,也未必活得成。”
薛似云听了,反倒轻轻一笑。
“宫里真是个好地方。一个孩子留在宫里,是活命;另一个孩子留在宫里,也是活命。只是活成什么样,就各凭本事了。”
李频见眉心动了动,“似云。”
她没有应这声,只伸手拿起案边一枚棋子。
白子在灯下泛着一点冷光。她原本今日只是随手摆棋,摆到一半便丢开了,如今棋盘上黑白凌乱,谁也看不出下到哪里。
“董秋和还问我一件事。”
李频见看着她。
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捏在指间,捏得很紧,指腹渐渐发白。
“她问我的孩子是怎么死的。”
殿里一下静下来。
窗外风吹过,厚簾微微起伏,像有人在外头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李频见的眼神终于变了。
薛似云看着他,“李频见,我答不上来。”
这一次,她没有叫陛下,也没有叫李郎。
她连名带姓地叫他,声音很轻,像把一柄细刀放到案上,没有声响,只叫人一眼便能看见刃口。
李频见指节慢慢收紧,“他生下来时便不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太医说,胎息太弱,气上不来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薛似云把那枚白子放回棋盘上,却没有落进格子,只搁在边缘,“我问的不是太医怎么说。”
李频见的喉间轻轻一动。
薛似云站起身,薄毯从膝上滑落,落在榻边。她今日没有穿鞋,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他面前。
李频见垂眼瞧见她脚背上那一点冷白,眉心微蹙,似乎想开口叫人拿鞋。
薛似云却先问:“在他还没有死之前,陛下有没有盼过他不要活?”
这话落下,群玉殿像忽然空了。
连厚帘外的风也被压得远了,只剩两盏灯细细地烧着。
李频见看着她。
薛似云不催。
她知道李频见不会轻易撒谎。至少对她,到了这种时候,他不会再拿哄人的话来遮。
许久后,他道:“有。”
一个字,低得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。
薛似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她其实猜到了。可是猜到,和亲耳听见,终究不是一回事。
她问:“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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