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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(2 / 4)

董秋和冷笑,“这是什么话?做错的人多了,怎么偏偏今日倒的是董家?”

薛似云掌心微微收緊。

董家有罪,敬妃伸手,陶丹识查案,陆南薇递线,李频见放行。可将这些线牵到一处的人,确实是她。

殿外风吹过残菊,几片枯瓣被卷进门槛内,很快被宫人低头拾走。

薛似云忽然道:“你恨我。”

“自然恨。”董秋和答得很快,快得像这两个字早已在喉间等了许久。

“我恨陶淑华,恨陶家,恨皇帝。”她目光緊紧落在薛似云脸上,“可今日最该恨的人,是你。”

薛似云微微颔首,“嗯,确实该恨。”

她停了一停,声音反而轻了些。

“只是你恨了这么多人,就没有想念的人嗎?”

董秋和眼睫很轻地一颤。

薛似云道:“做这些事之前,你有没有想过李敦?有没有想过李楚?”

董秋和的手指慢慢收紧,“不要在我面前提她。”

“为何不能提?”薛似云看着她,“她不是自己要做大公主的。她也不是自己要从陶淑华怀里,被换到你名下的。”

董秋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
薛似云继续道:“你原本也备了一个男孩,不是吗?若你生下的是女儿,你也会换。只是你生下了李敦,陶淑华生下了李楚。最后被换走的是你的儿子,被留下的是她的女儿。”

董秋和猛地抬眼,“住口。”

薛似云没有停。

“你不是不想换。你只是没来得及换第二次。”

董秋和唇动了动,像要反驳,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
薛似云道:“陛下拦下了你,李楚才活成了大公主。你恨陶淑华夺走李敦,也恨李楚活在你眼前,提醒你当年也不是干淨的人。”

殿里一时只剩炉火细响。

许久,董秋和才问:“她还好吗?”

这一句问得很低,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漏出来。

“养在寺里。”薛似云道,“不见宫里这些人,也不听宫里这些话。”

董秋和喉间轻轻一动,像有一口血气压住了。

她忽然转身走向内室。

文华下意识上前半步,被薛似云抬手止住。

不多时,董秋和捧着一只旧匣出来。匣子很小,漆面剥落,锁扣已经暗了。她把匣子搁在案上,指尖按着匣盖,没有立刻打开。

“你就不想知道,李敦是怎么死的?”

薛似云看着那匣子。

董秋和打开匣盖。里头没有珠玉,也没有金银,只有几张残页、一块褪色绢布,还有半枚小小的玉扣。

她取出其中一张。

紙边泛黄,折痕很深,展开时发出细碎的响。上头字迹细而乱,有些被水洇过,只剩残句。

薛似云走近。她先看见“大皇子夜喘”,又看见“手足冷”“方未改”“关雎殿照例”。

董秋和的指尖压在那几个字旁边。

“正本?”薛似云问。

“正本早干淨了。”董秋和道,“这是关雎殿一个医女偷偷抄下来的。后来她也没活过那个冬天。”

薛似云目光停在“方未改”那几个字上。

她嗓音忽然低了一些,“可我知道,不全是。”

炉中炭火轻轻陷下去一块,火星暗了一瞬。

董秋和道:“李敦刚出生,便抱进了关雎殿。从第一日落下的脉案起,他就是陶皇后所出的嫡长皇子。关雎殿上下,谁敢不仔细?他吃什么、喝什么,夜里咳几声,几时添衣,几时用药,都有人记。太医署请脉,尚药局煎药,乳母回话,一样都不敢错。”

“他本就有不足。小时候夜里常咳,冬日犯得重。关雎殿里的人不是不知道,太医署也不是不知道。只是这话不能往外说。”

她的指尖慢慢压在残页上。

“他是中宫嫡长皇子,是陶皇后的孩子,是陶家的脸面。陶淑华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嫡长子,陶家怎么肯让外头知道,这个孩子从小夜里要咳醒三四回,入冬便喘,乳母常常抱着他坐到天亮?”

董秋和笑了一下,笑意冷得厲害。

“所以医案上写得轻。写胎弱,写气血不足,写偶有夜咳,写宜温养。字字都不算假,可字字都没有写尽。”

炉中炭火轻轻陷下去一块,火星暗了一瞬。

“平日里,那些温养固本的方子也不是全无用处。咳得轻时,养几日,也能缓过来。关雎殿便更有理由说,皇长子只是幼时稍弱,已经调养得宜。太医也跟着这样写,乳母也跟着这样报,尚药局的方子一张一张存下去,谁都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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