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1 / 5)
天还没有全亮,群玉殿的窗纸上蒙着一层冷白。檐下霜水凝在瓦口,迟迟不肯落,像一滴悬住的泪。
西偏殿里已有乳母起身,压着声音吩咐小宫女去温水。三皇子昨夜睡得不算沉,后半夜翻过两回身,乳母怕惊动正殿,只敢轻轻拍哄。
薛似云醒得比平日迟。
帐中仍暗,外头灯火隔着纱帐,只剩一团昏黄。她睁开眼时,先听见風声,随后才觉出腰间横着一只手。
李频见还没有起。
他睡得不深,薛似云稍一动,他便将她往怀里帶了帶。
“醒了?”
他的声音帶着初醒时的低哑,落在耳畔,比夜里更近。
薛似云没有回头,只低声道:“陛下该回太极殿了。”
李频见的手仍按在她腰侧,“一醒便赶朕?”
“辰时有事要做。”
“朕记得。”
“陛下记得,便该起了。”
李频见低低笑了一声。
他没有立刻放开她,只低头吻了吻她肩后的发。帐中暖意未散,她的发滑在他唇邊,带着一点夜里残留的香气。
薛似云被他吻得肩背微微一紧,抬手去拨他的手。
李频见却握住她指尖,“手还是凉。”
“天冷。”
“昨夜不是这样。”
这话贴得太近。
薛似云静了一瞬,才道:“陛下晨起便这样说话吗?”
李频见撑起身,看着她半邊侧脸。她没有戴钗,乌发散在枕邊,眼尾还有一点倦后的湿意,不像平日端坐在殿中的衔月貴妃,好像还是扬州行宫里的玉美人。
他伸手,替她把散在颈邊的发拨开,指尖触到一处淺淺的红痕。
薛似云察觉他的目光,抬手便要遮,却被他先一步握住。
李频见看了片刻,轻声道:“今日不能这样出去。”
薛似云偏过脸,“是谁弄的?”
他笑了一下,没有答,只取过她枕边一缕长发,替她垂下来遮住。
动作很慢,像在藏一件谁都不许看的私物。
薛似云看着帐顶暗纹,忽然觉得昨夜的風仍没有停。它像绕在帐子外,绕在她骨头里,吹得人一会儿冷,一会儿又熱。
外头文华轻声问:“娘娘可醒了?”
薛似云正要答,李频见却先道:“候着。”
外间一下子静了。
薛似云转头看他,“陛下这是在群玉殿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这样?”
李频见将她拉近些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鬓边,“昨夜留朕时,怎么不说这是群玉殿?”
薛似云没说话。
他等了片刻,低头吻她。
这吻很短,只贴在唇上停了一息,却把她方才要说的话全都压了回去。
薛似云抬手抵在他胸前,这一次倒真用了些力,“辰时快到了。”
李频见这才松开她。
他先起身,掀帐下榻。帐外冷意一进来,薛似云下意识拢了拢被衾。李频见回头看见,眼底带了一点笑,伸手替她把帐帘放下半幅。
“怕冷便多躺一会儿。”
薛似云隔着半垂的帐看他,“陛下昨夜说,要让臣妾看。”
李频见系衣带的手一顿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臣妾忘性没有那么大。”
“好。”他看着她,“那便起来看。”
辰时未到,偏殿已经设好帘屏。
今日不在太极殿,也不在內侍省,偏偏设在群玉殿偏殿。外头人只知道陛下要在此问瑶光殿舊牌,却不知道貴妃坐在屏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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