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2 / 5)
薛似云梳妆时,文华替她簪上白玉钗,手忽然顿了一下。
颈侧那点痕迹被发丝遮住了,灯下却仍隐隐有一点颜色。
銅镜里的她眉眼仍静,只是唇色比平日深些,眼尾也略有一点倦。她看了片刻,抬手扶正玉钗,起身往偏殿去。
李频见已经在那里。
他坐在屏后,案上没有茶,只放着一只小銅炉。炉里燃的不是浓香,只有一点薄薄的沉水气,被霜晨的冷意一压,散得很慢。
薛似云进去时,他抬眼看她。
目光先落在她发间,又落到她颈边。
他没有说话。
薛似云在他身侧坐下,低声道:“陛下满意了?”
李频见眼中有淡淡笑意,“勉强遮住。”
她不再理他。
屏風外传来衣料摩擦声。
刘恩学领着人进来,先是坊门那个小內侍,再是素蕊。两人都跪在帘外,中间隔着两步。小內侍肩背抖得厉害,额上已经见了汗。素蕊倒跪得稳,脸色虽白,眼神却还压得住。
刘恩学只问了一句:“周令史被接走那夜,是谁让你去坊门传话?”
小內侍嘴唇动了动,尚未出声,素蕊已经俯身叩首。
“是奴婢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很清楚。
“舊牌是奴婢从瑶光殿舊匣中取的。周令史之事,也是奴婢一时糊涂,怕董家受牵連,私自叫人去接。与敬妃娘娘无关。”
薛似云隔着屏风看着她伏下去的背影,指尖轻轻搭在案沿,没有说话。
素蕊这番话太整齐。
刘恩学道:“你一个宫女,如何知道周令史会牵涉董家?”
素蕊道:“董家外头有人递话入宫,说户部在找舊年随行书记。奴婢怕事情牵連娘娘,才……”
薛似云忽然轻声道:“你怕事情牵连敬妃,所以半夜用旧牌接人?”
素蕊一顿。
薛似云隔着屏风继续道:“接走之后,不杀,不放,藏在药铺里,还照方煎药。”
她声音不重,像只是随口替她把事情理了一遍。
“素蕊,你不是怕他进户部胡说。你是要先问出一件东西。”
小内侍猛地伏得更低,额头碰在地砖上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。
素蕊转头看他,目光冷得像针。
“旧水图。”贵妃道。
这三个字落下时,小内侍整个人都抖了起来。
素蕊脸上的血色终于退了。
刘恩学看向她,“旧水图是怎么回事?”
小内侍忽然哭出声来,“奴才不知道!奴才只听素蕊姐姐说,那人不能死,先问图,问到图再说。奴才不知道是什么图,奴才真的不知道!”
素蕊厉声道:“你胡说!”
小内侍连连磕头,“奴才没有胡说!素蕊姐姐是从内殿出来以后吩咐的。她说那页东西若落到户部手里,瑶光殿便要被攀扯。还说只要问出藏在哪里,董家外头自然有人料理。”
话音落下,偏殿里的火声都像停了。
素蕊跪在那里,背脊仍直,却再也没有开口。
薛似云垂眼,看见案上铜炉里一点暗红的炭光。
旧牌,坊门,封口,旧水图。
这几样已经把素蕊一个人的“糊涂”,钉在了瑶光殿上。
她抬眼看向李频见。
李频见也在看她。
两人隔着一盏炉火,无声对视了一瞬。
薛似云低声道:“陛下,够了。”
李频见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扣。
刘恩学立刻会意,“带下去。”
小内侍几乎是被拖出去的。
素蕊却自己站了起来。她被内侍押到帘边时,忽然停住,回头望向屏后。
“贵妃娘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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