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(3 / 5)
敬妃继續道:“贵妃如今护着他,就真以为是他的母親呢?。”
她笑了一声,声音轻而薄。
“孩子总会长大。长大了,便会问自己的母親是誰,怎么死的,又是谁坐在母親该坐的位置上。”
薛似云指尖微微收紧。
李频见看向她。
薛似云没有看他,只看着敬妃。
敬妃道:“我当年也以为,孩子小,什么都不知道。孩子只知道谁抱他,谁哄他,谁给他擦药,谁夜里守着他的灯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低了一些。
“可孩子不知道,宫里的人知道。账知道,旧物知道,醫案也知道。”
殿里静了一瞬。
董秋和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折子上,像是看着那几个“董字海棠旧牌”,又像是看着更远的旧年。
“大皇子小时候身子不好,太醫说是胎里带弱,要细养。关雎殿里的人也这么说,乳母这么说,医案上也这么写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,“写得多干净啊。”
李频见的目光沉了下去。
敬妃却像没有看见,继续道:“可他本不该那样养。他夜里咳,不能用那味温补的药;他发热后手脚冰冷,也不该照着旧方一味壓下去。可医案已经写成那样了,谁敢改?谁敢说从前写错了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压在殿中。
“错一日,是小错。错一年,便成了旧疾。错到所有人都按着那张纸说话,就再也没人敢说他原本不是这样。”
薛似云心口微微一冷。
她终于明白,敬妃今日为什么一定要提孩子。
李敦不是忽然死的。
他是在一张写错的纸上,一年一年被养坏的。
敬妃看向薛似云,眼底的恨终于露出来。
“贵妃娘娘,你如今觉得三皇子还小,什么都能替他挡。可你挡得住旧物,挡得住旁人的话,挡得住将来翻出来的纸吗?”
她缓缓向前一步。
“替别人养孩子,最怕的不是孩子不亲你。”
她停了一瞬。
“是孩子有一日,拿着亲生母亲的死来问你。问你当年知不知道,问你为什么不说,问你是不是也曾看着一张错了的纸,仍让它继续错下去。”
薛似云脸色白了一点。
殿中无声。
董秋和这句话,不只是刺薛似云,也是刺她自己。
她失去李敦多年,到今日仍不能在人前说一句“那是我的儿子”。她不是不知道那孩子身子如何,也不是没有看出医案里的不对。可她不能说。
她若说,大皇子便不再是中宫嫡子;她若说,关雎殿和瑶光殿的脏事便会被翻出来;她若说,皇帝和董家都不会放过她。
所以她忍着。
忍到李敦死了。
薛似云过了很久,才开口,“所以你拿大皇子的旧砚来压李翊。”
敬妃冷笑,“一方砚而已。”
“不是一方砚。”薛似云道,“是你把自己救不了的孩子,换成另一个孩子去试。”
敬妃眼神一厉。
薛似云继续道:“陶皇后夺你的孩子,是她的罪。关雎殿把错写成规矩,是陶家的罪。陛下当年知情不阻,是陛下的罪。可李翊不是李敦,江晴岚也不是陶淑华。”
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。
“你若恨,去恨该恨的人。不要把刀落到孩子手上。”
敬妃看着她,忽然笑出声。
“薛似云,你如今说得真好听。”
她转头看向李频见。
“陛下听见了吗?贵妃叫臣妾恨该恨的人。”
李频见面色淡淡,没有说话。
董秋和又看回薛似云。
“那你呢?你敢让李翊恨该恨的人吗?”
薛似云喉间一紧。
董秋和上前半步,声音低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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