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(2 / 5)
李频见没有再说。
他当然知道陶丹识该死。
可人有时候该死,并不意味着立刻能死。
陶家还有舊臣,还有门生,还有姻亲,还有许多写在賬册里、却不只属于账册的往来。河西钱粮只是一条线,顺着它往下拉,牵出来的也不只陶丹识一人。
何况陶丹识若就这样死了,许多事反倒轻了。
他要他活着。
活着看薛家抄家,看陆南薇失子,看江晴嵐伏罪,看薛似云因此背上一道再也洗不净的血痕;活着看陶家的舊账一页一页翻出来,看自己当年压下的每一笔,最后都落到活人身上。
这比赐死更慢,也更合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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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里,陶丹识收到江晴嵐死讯时,天已经亮了。
小內侍将消息递到他面前,只说:“江才人夜里没了。陛下已经下旨,按才人礼葬。”
陶丹识握着笔,没有立刻抬头。
他方才正在核一笔旧粮,笔尖停在“河西冬粮缺额三万二千石”几个字旁,墨慢慢洇开,将那个“缺”字晕得有些模糊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小内侍退了出去。
偏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陶丹识看着那一行账,忽然觉得可笑。
三万二千石。
数字清清楚楚,短了多少,转到哪里,哪一年补,哪一年又从别处挪回来,只要账册齐全,总能查得出来。
可人命是算不清的。
他搁下笔,抬手按了按眉心,他还活着。不是因为他清白,也不是因为皇帝仁慈。
是因为陶家还不能在今日倒,是因为阿翁还在病中撑着一口气,是因为朝中还有许多人不能让陶家倒得太快。
也是因为有人不肯让他死得太容易。
陶丹识低下眼,重新拿起笔,可那支笔悬在纸上许久,没有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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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南薇得知江晴岚死讯时,正倚在榻上喝药。
药已经换过了,比那夜温和许多。可她每次端起来,仍会先闻一闻。
陆夫人坐在旁边,眼睛还是红的,不知是为她,还是为这一场终于收住的惊险。
陆学明站在屏风外,隔着半道帘子说:“宫里已经定了。江氏私传旧案,挑动内外,畏罪自尽。陳礼交内侍省看管。太医署的医案也会封存。”
陆南薇听完,将药碗慢慢放回小几上。
陆学明道:“事情到这里,对你最好。”
陆南薇终于抬眼,看向屏风外那道影子,“是对陆家最好。”
陆学明沉默下来。
陆夫人急道:“南薇,你父亲也是为了——”
“母亲。”陆南薇打断她。
声音不高,却让陆夫人顿时住了口。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陆南薇望着窗外,日光落在院子里,照得那几株新抽的枝叶很亮。
她记得自己怀着那个孩子时,也曾坐在这里看过这几株树。那时她想,等孩子生下来,春日里也许可以抱他到廊下看花。
花总会开的。
孩子没有了。
陆南薇忽然道:“江晴岚替许多人死了。”
陆夫人的脸一下子白了,陆学明在屏风外没有动。
陆南薇低头,看着自己空下去的小腹,“父亲放心,我不会在这个时候闹。”
陆学明声音有些沉,“南薇。”
“我还要活。”陆南薇道,“活着,才能把该记的都记清楚。”
陆学明没有再说话。
她这句话说得太平静,平静到不像怨恨。
可陆学明知道,真正冷下来的东西,从来不必大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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