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(2 / 4)
薛似云站在殿中,只觉得这一场来得太快,罪名有了,人选有了,案子停在最合适的位置。
她抬眼看向李频见。
李频见也在看她。
两人隔着案几,隔着跪在地上的江晴岚与陈礼,隔着那几张輕薄的纸,静静对望了一瞬。
薛似云終于知道,他算计到了哪一步。
太医署医案上写了药味不对、原方未见、春桃未至,那时可以停。
春桃说出“陈府那位”,那时也可以停。
只要她不再往下问,只要她不逼着皇帝传陈礼,这件事便还能停在陆府后宅,停在陶夫人惊惧滑胎,停在一张说不清,也不必说清的医案里。
陆南薇的孩子已经没了。
董承任的折子可以留中。
陈礼可以继续藏在暗处。
江晴岚也可以仍旧只是那个因父仇私怨、递过几句话、挑动过陆南薇入宫的人。
她会被申斥,会被冷落,会被皇帝记上一笔,可未必一定要死。
是她,是她薛似云不肯停下。
这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,扎进薛似云心口,她一瞬间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不是杀江晴岚的人,可她也不能再说,江晴岚的死与自己全无干系。
她要一个说法。
李频见便让她看见,宫里每一个说法,都要有人拿命来换。
薛似云她终于低下眼。
江晴岚可以不死。
如果她一开始停住。
-
江晴岚看向窗外。
冷宫太安静了,远处偶尔有风吹过宫墙,卷起一点细碎的声响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低哭了一声。
“我今日认下这件事,不是为了救你,也不是为了替陛下遮掩。”她停了一瞬,像是终于把那句话从心里翻出来,看清楚了,又放回去。
“我是看明白了。”
陈礼怔怔地看着她。
江晴岚没有看他,只望着窗纸上那一层昏黄的光,声音很轻,“我父亲的案子,不会有結果了。对吗,陈礼?”
屋里燈火晃了一下,陈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,他喉间发紧,“晴岚,不是这样的,不是。”
“那该是什么样?”江晴岚问得很平静。
陈礼说不出话。
“该是陆学明吗?”她轻声道,“他是前朝股肱,陆家不能倒。”
“该是你吗?你若真被翻出来,陛下身边的人就不干净了。”
“该是陶丹识吗?陶家只是失势,不是倒台。”
“该是董承任、杜正宇吗?他们是重臣,要繼续为国朝效力。”
“更不该是贵妃了,皇帝那么喜欢她,怎么会让她出事。”
她一项一项说出来,声音并不重,却像把一张早已铺开的网重新捋了一遍。
“所以只能是我。”
陈礼低声道:“臣可以认。”
江晴岚看着他,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淡淡的怜悯,“你不会认的,我也不想让你认。”
陈礼的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江晴岚垂下眼,“我今日在太极殿上认罪,不是因为我愿意认,是因为从你被传进去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这件事最后一定要有人伏下去。”
“我不伏,也会有人按着我伏。”
陈礼跪在那里,像被这句话钉住了。
江晴岚忽然有些倦了。
她这一生,好像总在等一个结果。等李翊长大,等江定坤的死有人问,等河西旧案被翻,等陶丹识倒台,等陈礼的真心……
真心啊。
“陈礼。”她唤他,“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?”
陈礼摇头。
“我最恨,到了今日,我父亲仍旧只是你们手里的一桩由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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