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(3 / 3)
她心里很清楚,陈礼进来之后未必会说什么。他既是皇帝的人,自然懂得哪些话能说,哪些话该烂在肚子里,可她要的也未必是他全说出来。
有时候只要人在殿上,便够了。
一个人被当众叫到灯下,脸色、迟疑、沉默、答得太快或答得太慢,都能成为另一种供词。
没多久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陈礼进来时,仍旧穿得整齐。衣襟平整,发冠也正,像只是照常奉召入殿。
可他抬眼看见薛似云时,步子还是停了一瞬。
很短,短到若不是薛似云一直看着他,几乎不会察觉。
他很快俯身行礼,“臣见过陛下,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李频见道:“陈礼,陆府昨夜的事,你可知道?”
陈礼低着头,“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事。”
李频见将那份复问记录推到案边,刘恩学上前取过,送到陈礼面前。
陈礼接过,只看了两行,脸色便微微变了,眼底那一点镇定像被什么碰了一下,裂出极细的一道痕。
“陈府那位。”李频见淡淡地道,“是你吗?”
陈礼伏身跪下,“臣昨夜确曾遣人去过陆府。”
薛似云看着他,她没有想到他认得这样快。
陈礼很清楚,春桃已经说出这句话,陆府又被太医署记进医案,他若再否认,便会让皇帝难堪。
认一半,才是最稳的。
李频见道:“去做什么?”
陈礼道:“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陈礼的喉结动了一下,声音仍稳,“陆公若不愿陆家卷入陶案,便该早作决断。”
殿中静了静。
这话太干淨,干淨得不像一句杀人的话。
陆南薇的孩子没有出现在里面,药也没有,滑胎也没有,只有“陆家”“陶案”“决断”。
可这样一句话,落到陆学明耳中,便足够让他知道该怎么做。
薛似云的眉头慢慢拢起来。
李频见道:“谁让你传的?”
陈礼叩首,“是臣自作主张。”
他说得很快,快得像早已备好。
薛似云忽然开口:“江晴岚知道吗?”
陈礼的手指微微一蜷。
陈礼低声道:“江娘娘只知河西旧案,与陆府之事无关。”
薛似云看着他,“你倒舍得让她干净。”
陈礼抬头,目光毒辣,“娘娘慎言。”
“本宫慎言?”薛似云轻轻笑了一下,“陈礼,你把河西旧折递到她手里,让她去见陆南薇,让她以为自己是在替江定坤讨一笔旧账。如今陆南薇的孩子没了,你说她干净,她自己认不认?”
薛似云不知道他真正的旧事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恨陶家,可她看得出来,陈礼不是一时起意。
他借了江晴岚的恨。
陈礼垂下眼,“臣只是见将军含冤而死,一时不忍。”
“一时不忍,便把陆南薇推到群玉殿,又把话递到陆府。”薛似云声音很淡,“陈礼,你的不忍,很会挑地方。”
陈礼没有再答。
李频见开口问道:“陈礼,你擅自传话陆府,是为了江晴岚,还是为了你自己?”
陈礼的背脊微微僵住,他伏下身,额头贴在地砖上,“臣……”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殿外就在此时传来内侍迟疑的声音,“陛下,江妃娘娘求见。”
陈礼猛然抬起头,他没有想到江晴岚会来。
李频见倒不意外,喝了一口茶,“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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