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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(1 / 3)

薛似云离开偏殿后,陶丹识许久没有翻账。

案上的灯重新亮过一回,火光落在几本旧册上,纸页边角泛着潮气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
户部主事在门外候着,不敢进来催,御史台的人也不敢催。他们都知道,方才貴妃来过,也知道刘恩学的人守在门外。那一场相见不是私会,可越不是私会,越叫人不敢多问。

陶丹识坐在案前,将那张写着时辰的纸又抽出来看了一遍。

每一行都很短,短得像只是在記一件寻常小事。可他看着那些字,知道这不是时辰,是刀落下来的顺序。

他没有叫人去陆府。

皇帝不许他私见陆府,也不许他私传书信。说是不许,其实也是在告诉他:河西账可以查,陆南薇的事不许查。

陶丹识明白,陆府里若真有人动过手,陆学明会把门房簿洗干淨,会把府医收住,会把煎药的人换掉。

只要他从偏殿伸手出去,太极殿立刻便会知道。

到那时,不是證据能不能查到的问题,是皇帝准不准它成为證据。

他能做的,只是等。

等陆南薇醒来,等她自己决定,要不要把那一夜从陆府里挖出来。

太医署的人到陆府时,已近午后。

貴妃在太极殿里要查,皇帝准了,太医署便不能不去。

陆府门前的车马停得很规矩,来的是一位年长医官,身后带着一名识药的女医。

陆学明没有出面,只让陆夫人陪着,说是陶夫人身子虚弱,不宜惊扰。

陆南薇躺在床上,臉色白得几乎透明。

帐子没有放下,屋里燃着很淡的安神香。香气压着药味,压得太重,反倒叫人觉得不自然。

医官先诊脈。

陆夫人坐在一旁,眼眶红肿,手指始终攥着帕子。朱嬤嬤跪在床边,头低得很低。

医官诊完脈,又看了陆府呈上的药方。

那方子写得很干淨,纸也是新的,墨色却已经晾过,像是早备好了给人看的。

陆南薇看了一眼,她没有说话。

女医又问:“昨夜余药、药渣可还在?”

陆夫人还未开口,旁边一个小丫鬟便低声道:“昨夜乱得很,药罐已经洗过了,药渣也倒了。”

她答得太快,快到像早有人教过。

朱嬤嬤跪在床边,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。

陆南薇看见了,她又看向那张药方。

昨夜她喝药时,药味苦得发冷,咽下去后喉间有一种澀澀的回甘,不是寻常安胎药的味道。

她怀孕后喝过不少药,纵然不懂药理,也記得那些味道。可如今陆府呈给太医署看的方子,写得平正温和,像一碗再寻常不过的安胎汤。

医官看完,低声问了几句。

府医被叫进来,跪在外间,隔着屏风回话。他说陶夫人本就胎气不稳,昨日又入宫受惊,回来后心绪大动,夜里见红,虽尽力施救,到底没能保住。

每一句都说得妥当,妥当到连错处都挑不出来。

太医署医官听着,只是点头,让随行书吏記下。

陆南薇閉着眼,忽然道:“昨夜给我煎药的人呢?”

陆夫人忙道:“你问这些做什么,好好养身子要紧。”

陆南薇仍閉着眼,“我想问问她,那药煎了多久。”

陆夫人的手指攥紧了帕子。

外头府医忙道:“夫人昨夜所用之药,按方煎足了火候,并无不妥。”

陆南薇慢慢睁开眼,“我没有问你。”

太医署的医官抬眼看了看她,又低头看向陆夫人。

陆夫人臉色更难看了些,只能道:“昨夜煎药的是春桃,今早她不慎摔了药罐,受了惊,已经叫人带下去歇着了。”

陆南薇看着母親,“摔了药罐?”

陆夫人避开了她的目光,“夜里乱,她年纪小,手不稳。”

陆南薇忽然笑了一下,“原来如此。”

朱嬷嬷跪在床前,眼泪却一下子掉了下来。

医官只能验眼前的方子,问眼前的人,記眼前能记的事。陆府给出来的方子干净,药渣没了,药罐洗了,府医说得平稳,陆夫人又坐在旁边。

这一场查验,注定验不出什么。

医官收了脉枕,斟酌着道:“陶夫人身子亏损甚重,昨夜之事,多由胎元本弱、惊惧劳顿而起。方药看着并无显见大碍,只是日后还须静养,不可再动心神。”

陆夫人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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