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(2 / 3)
陆南薇转过眼,看着那位医官,问道:“太医署医案,会照实写吗?”
医官一怔,“自然。”
陆南薇声音很轻,却说得很清楚,“那便请医官记下,昨夜我喝下那碗药时,味道与往日安胎药不同,苦后发冷,喉间发涩。请再记下,昨夜煎药之人春桃今日未能到场,余药与药渣均已不存。还有——”
她停了停。
陆夫人脸色骤变,“南薇。”
陆南薇没有看她。
“还有,陆府今日呈给太医署看的方子,是誊本,不是昨夜原方。”<
屋中静得厉害。
医官手里的笔停在半空。
陆夫人站起身,“你身子虚,神思不清,莫要胡说。”
陆南薇缓缓转过头,看向母親,“我是不是神思不清,太医署方才诊过脉。”
陆夫人一时说不出话。
陆南薇又看回医官,“我不说有人害我。只是我自己喝过那碗药,也疼过那一夜。若太医署连这些都不肯记,那来陆府这一趟,便只是替陆府写一张白纸。”
医官脸色微变。
陶夫人昨日刚从宫中出来,贵妃派太医送到宫门,夜里便滑胎。今日太医署奉旨来验,若只写一句惊惧动胎,日后真翻出什么,太医署难辞其咎。
医官沉默片刻,终于道:“书吏,记。”
陆夫人的脸白了。
书吏低头蘸墨,将陆南薇方才所言一字一句写进医案。
府医隔着屏风跪着,额头上的汗慢慢落下来。
陆南薇看着帐顶,没有再说话。她知道,这些不是证据。
验不出药,拿不到原方,叫不来春桃,便不能证明昨夜有人动手。
可证据有时候不是一下子拿到的,先要留下一道缝。缝在医案里,才不至于被陆府一句“病中胡言”抹掉。
太医署的人离开后,陆夫人屏退了屋里的人,只留下朱嬷嬷。
她看着陆南薇,眼睛红得厉害,“你这是要做什么?”
陆南薇躺在那里,脸色比纸还白,“母親怕了?”
陆夫人声音发颤,“你父亲是为了你。”
“为了我?”陆南薇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“若为了我,为什么不敢让春桃来见太医署?”
陆夫人嘴唇动了动。
陆南薇慢慢闭上眼,“母亲回去吧。我累了。”
陆夫人站了很久,终究没有再说,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合上之后,朱嬷嬷终于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压低声音道:“夫人,春桃没有摔药罐。”
陆南薇睁开眼。
朱嬷嬷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奴婢方才趁太医署来时,去后头看了一眼。春桃被关在柴房旁边的小屋里,嘴上说是不许出来冲撞贵人。她偷偷告诉奴婢,昨夜府医进药房前,是从老爷书房那边来的。手里拿着一张新方子。”
陆南薇安静地听着。
朱嬷嬷又道:“她还听见府医问管事,说……说陈府那位可走了。管事斥了她一句,让她只管煎药。”
陈府那位。
陆南薇的眼睫微微一动。
她想起自己入宫前,父亲书房里也曾有人来过。那时她没有留心,只以为是寻常客人。如今想来,父亲那日见完人后,才忽然改了口,让她去见贵妃。
原来线从那时就已经牵上了。
“还有呢?”她问。
朱嬷嬷摇头,“春桃只敢说这些。她怕得厉害。”
陆南薇沉默片刻,“让她怕着。”
朱嬷嬷一惊。
陆南薇道:“怕着,她才不会乱跑,也不会被人哄着改口。”
她声音很轻,冷静得不像刚失了孩子的人。
“你也不要再去见她。今日太医署医案里已经记了她的名字。她若突然没了,便会有人问。”
朱嬷嬷这才明白,夫人方才为何一定要把春桃写进医案。
她不是要春桃立刻作证,而是先把春桃从陆府一堆可以随时消失的下人里拎出来,让她变成医案上的一个名字。
有名字,便不容易死得无声无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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