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(1 / 5)
天将亮时,群玉殿递了一句话到太极殿:贵妃要见陶丹识。
皇帝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,刘恩学垂手立在一旁,也不敢催。
“她要见,便让她去。”皇帝抬手捏了捏眉心,“偏殿的人,不必撤尽。”
刘恩学心中一凛,“臣明白。”
皇帝这句话说得平淡,却不是随口。
贵妃去见陶丹识,若无人知道,便是私会;
若人人都知道,便是问话。宫里許多事,差的从来不是一扇门,而是看门的人是谁。
刘恩学退下时,余光看见皇帝仍坐在案后,手指压着那封旧折,没有再翻。
他明白,陛下不是不知道贵妃要去做什么。
而是看贵妃见了陶丹识,会问什么。
看陶丹识见了贵妃,又会不会认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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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里的賬冊一夜没有收。
天快亮时,窗纸泛出一点灰白,案上的燈芯烧短了,火光细细地跳着,将纸页邊角照得发黄。
陶丹识坐在案前,手邊堆着河西沿线三年的钱粮旧冊,最上头一本已经翻到一半,纸页被他压得很平。
送賬的人换过两拨。
户部来的主事起初还站得拘谨,后来见他始终不说闲话,只一页一页往下看,便也不敢再多问。
御史台派来的书吏坐在旁邊記话,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作响。那声音起初很轻,听久了,便像刀尖擦过骨头。
陶丹识没有理会,他看賬时很慢,不是因为看不懂,是因为太懂。
哪一笔是当年临时挪过去补邊军的,哪一笔是地方私自扣下后又用盐税填回来的,哪一笔看着平整,其实前后两冊对不上,他只要扫一眼,便知道該往哪里翻。
快到巳时,刘恩学进来了一趟。
他没有近前,只站在门边,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賬冊,又看了一眼坐在燈下的人。
陶丹识抬头,“刘公公。”
刘恩学道:“陶大人,贵妃娘娘稍后要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屋里几个人都停了一瞬。
御史台的书吏笔尖一顿,墨在纸上洇出一点小小的黑痕,他很快低下头,装作没有听见。
陶丹识神色没有变,只是压在账册上的手指,极轻地收了一下,“陛下准了?”
刘恩学看着他,顿了顿,才道:“陛下说,娘娘要见,便让娘娘来。”
皇帝是故意让他们见。
他垂下眼,将手边那一页账册合上,慢慢道:“臣明白。”
刘恩学没有再说,转身退了出去。
陶丹识抬眼看向御史台的书吏,“你先出去。”
书吏一惊,“大人,下官奉命在此記录……”
陶丹识看着他,那眼神不重,却让人后面的话断在喉间。
户部主事忙低声道:“先出去吧,贵妃娘娘问话,自有御前的人在。”
书吏迟疑片刻,到底起身退了出去。
门合上之后,陶丹识才将桌上几本账册重新整理了一遍。他没有把账册收走,只把最上头那一本翻到一页,页边压着一枚小小的玉镇。
那一页上写着御史台前年巡查河西的回文。
董承任的名字在末尾。
墨色已经旧了,旧得像早該被人忘記。
没多久,门外脚步声近了。
陶丹识起身。
门被推开,薛似云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得不算重,藕荷色织金长裙,外头罩着一层薄薄的银灰纱衣。颜色柔,却不寡淡,发髻梳得高,簪了一支白玉凤钗,钗尾垂着细细的金链,随着她进门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。
陶丹识看着她。
他记得她从前不爱藕荷色。
她嫌这种颜色太软,像还没开透的花,禁不起雨。
宫里最会把人装点得合宜,她不喜欢的颜色,也能穿得这样端正。
薛似云察觉到他的目光,“陶大人在看什么?”
陶丹识垂眼行礼,“臣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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