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1 / 4)
陶丹识在偏殿里等了許久。
夜雨之后,宫墙泛着一层湿冷的青色,偏殿里只点了两盏燈,燈罩是舊的,边沿有一点暗黄,火光照下来,不亮,倒像是把屋里的冷意压得更深。
内侍送来的茶已经凉了。
他坐在下首,身上的斗篷还没有解,衣角沾着泥水,干了一半,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一路急行,他面上并不见狼狈,只是眉眼间有一层极淡的倦色,像是被夜风吹久了,连神色都收紧了些。
外头脚步声来来往往,没有人进来传话,这比立刻传召更难捱。
陶丹识却坐得很稳,他知道皇帝在等什么。
人若刚入京便被召进太极殿,问的是案子。让他在偏殿里候着,问的就不只是案子了。
过了許久,门外有人低声说了两句话,帘子被掀开,劉恩学走了进来。
陶丹识站起身,拱手行礼,“劉公公。”
刘恩学看了他一眼。“陛下召陶右丞入殿。”
陶丹识点头,他抬手将斗篷解下,递给身后的内侍,又低头理了理袖口。那袖口已经皱了,他慢慢抚平,动作不急不缓,像是入殿前最后一点体面。
刘恩学没有催,等陶丹识收拾好,他才侧身让路。
太极殿里燈火比偏殿亮些。
李频见坐在案后,身上仍穿着白日那件玄色常服,袖口压着金线,神色看不出喜怒。
案上放着几封折子,最上面那封摊开着,墨迹已经干透。
陶丹识进殿,跪下行礼,“臣陶丹识,参见陛下。”
李频见没有叫起。
殿中很靜。
几年前他也曾跪在这里,替錢粮舊账回话,替盐税亏空请罪,替一些不能写在折子上的事,找出可以写在折子上的说法。
过了片刻,皇帝才道:“起来。”
陶丹识起身,垂手站着。
李频见看着他,“一路回来,辛苦了。”
陶丹识道:“臣奉旨回京,不敢言辛苦。”
“路上都听说了?”
“听说了一些。”
“哪一些?”
陶丹识抬眼。
皇帝也在看他。
那一瞬,两人之间像有許多话不必再绕。
陶丹识平靜道:“御史台弹劾河西舊事,杜正宇被牵出,臣亦在其中。臣妇入宫见贵妃,归府后小产。董大夫上折,言陶案牵涉后宫舊人,恐有遮蔽。”
平静的像是在念旁人的案子。
李频见听完,指尖輕輕压在那封折子边沿,“既然都知道,你进宫第一句,却先问贵妃。”<
殿中的灯火照在陶丹识脸上,把那一点奔波后的苍白映得更清楚了些。
“贵妃被牵入此事,是因臣而起。”他说,“臣自然要问。”
“只是因你而起?”李频见靠在椅背上,目光很沉,像是已经不想再同他绕那些朝堂上惯用的说法。
“陶丹识,朕问你一句旧话。”
陶丹识垂下眼,“陛下请问。”
李频见看着他,“当年,你为何送薛似雲入宫?”
河西旧折,錢粮调度,杜正宇,陆南薇小产,御史台的折子,哪一件都比許多年前薛似雲入宫更像正事。
可皇帝先问了这个。
陶丹识的手指在袖中輕輕弹动,很快又停住,他道:“阿姐薨逝后,陶家在宫里没有人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殿中静得更深。
它不像辩解,倒像是把一件已经压了许多年的旧事,轻轻掀开了一角。
李频见看着他,“所以你要补一个人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补的是她。”
“是。”
李频见笑了一下,“陶家女子那样多,偏偏是薛似云。一个你捡来的……教坊女。”
陶丹识微微摇头:“可她聪明,也能活。”
转码声明: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,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,请您支持正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