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3 / 4)
陶丹识道:“江定坤死在河西,臣难辞其咎。”
“只是难辞其咎?”
“臣愿受查。”陶丹识神情平静,“但请陛下查完整本账。”
陶丹识继续道:“河西旧折经臣手压下,臣認。杜正宇转运失当,臣也认臣失察。可是河西钱粮斷绝,不是从江定坤被困那日才开始。盐粮税册、地方亏空、沿线仓储、杜家转运、御史台旧年巡查,皆在其中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臣一人有罪。”
“但臣一人,填不了这本账。”
这才是他认识的陶丹识,到了这个时候,还能在认罪里留下一柄刀。
李频见淡淡道:“你是在威胁朕?”
“臣不敢。”陶丹识道,“臣只是知道,若只杀臣,河西的钱粮仍然补不上。”
李频见靠在椅背上,“你以为朕离不开你?”
陶丹识道:“陛下离得开臣。”
他抬起眼,声音低而稳,“只是眼下,账离不开臣。”
李频见站了起来,慢慢地来回踱步,一边走,一边看他。
这个人一路赶回京,听闻妻子小产,旧案翻起,贵妃被咬,进殿后先被皇帝问了薛似云,又亲口认下江定坤之死。
可到最后,他仍然能把自己从一个将死之人,变成一个暂时不能死的人。
李频见看着他,眼底有欣赏,也有更深的冷意。
“陶丹识,你真是可用。”
这话像夸赞,又像厌恶。
陶丹识低头,“臣有罪,也可用。”
过了很久,李频见转了个话茬,“你夫人小产了。”
陶丹识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“臣知道。”
“你不问问朕,究竟是不是贵妃所为?”
陶丹识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,他方才入宫前已经问过。
问过贵妃,也问过陆南薇。
可是到了皇帝面前,他忽然发现,自己没有资格再问。
他娶陆南薇,是娶陆家。陆南薇腹中的孩子,也是陶家与陆家最后一层血脉牵连。
如今这根线断了,断得这样干净,他自然明白是谁最想让它断,也明白是谁递了刀。
可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陶丹识慢慢道:“臣会去请罪。”
“向谁?”
“向臣的夫人。”
没意思。
这一场夜审终于到了头,李频见用完一盏茶,搁下茶盏吩咐道:“陶丹识,朕暂不下狱。”
陶丹识俯身,“谢陛下。”
“但尚书右丞之职,暂行停罢。河西钱粮账册,由你戴罪对勘。御史台、户部、太医署三方随查。”
陶丹识的额头贴在地砖上,“臣领旨。”
李频见又道:“陶夫人滑胎之事,亦在查中。你不得私见陆府,不得私传书信。”
陶丹识的手指慢慢压在地砖上,“臣遵旨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陶丹识起身时,膝下微微一滞,他很快站稳,行礼退下。
走到殿门口时,李频见忽然叫住他。
“陶丹识。”
陶丹识停住,回身。
李频见看着他,“你当年送她入宫时,可曾想过今日?”
陶丹识站在门边,殿外夜风吹进来,带着雨后寒意,掠过他微湿的衣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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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想过。”他说。
李频见目光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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