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(1 / 5)
天亮之前,陆府便先封了门。
雨下了一夜,檐下的水珠一串串落下来,砸在青石阶上,声音细碎。陆夫人坐在内室外头,一夜未合眼,身上的衣裳还是昨夜那一件,袖口被药汁沾湿了一点,已经干了,留下暗暗的一块痕。
朱嬷嬷从里头出来,压着声音道:“大娘睡过去了。”
陆夫人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朱嬷嬷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睡得不安稳。”
屋里药味还没有散,血气被熏香压着,反倒更闷。她坐了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来,往里走了几步,又停住。
帘子垂着,里头很静。
陆南薇躺在榻上,脸色白得像纸,发鬓散了一点,却仍旧没有乱到难看。她睡着时,手还放在小腹上,像是睡梦里也没有忘记那里原本有什么。
陆夫人看了一会儿,终究没有进去。
她回到外间时,陆学明已经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身上披着一件深色外袍,像是从书房里直接过来的。雨后的天色青灰,他站在那里,眉目被光压得很沉。
陆夫人看着他,眼睛一下红了,她张了张嘴,許久才问出一句:“你满意了吗?”
陆学明没有看她,只望着帘子后头,“嗯,满意她还活着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陆夫人几乎站不稳,扶住了旁邊的桌沿。
“那是她的孩子。”
“别忘了,也是陶丹識的孩子。”
陆夫人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紧,指节发白。
陆学明却没有再说什么,有些话,说出来也没有用。孩子已经没了,再伤心,再愤怒,也只是屋里这点声响。
外头的天已经快亮了,御史台的人不会因为陆家昨夜没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,就停下手里的弹劾。
他转身出去,走到门口时,脚步停了一下,“今日府里不要乱。”
陆学明又道:“請太醫来,照寻常滑胎處置。若有人问,就说陶夫人昨夜从宮中回来,受了风,又惊了神。”
陆夫人猛地抬头看他。
“不是要害她。”他说,“是要讓她活。”
雨已经停了,院中树叶被洗得发亮,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,陆府门前比平日更安静。
门房换了一拨人,侧门没有再开,连洒扫的下人都被交代了,不許往外多走一步。
可这样的事,哪里是关得住的。
辰时刚过,宮里便有了风声。
先是说,陶夫人昨日入宮,进了群玉殿,出来时脸色不好。<
又有人说,是貴妃娘娘将她留了許久,殿中连茶都换了两盏。
再往后,话便变了,说陶夫人夜里回陆府后见红,孩子没能保住。
到了晌午,风声已经傳遍了全宮。
群玉殿里仍旧安静。
薛似云坐在妆台前,文华替她拆下发间的金步摇,落在银盘里,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。
她今日没有再穿海棠红,只换了一件月白底绣金线的常服,颜色素了些。
薛似云从镜中看了文华一眼,“听见什么了?”
文华的手停住,低声道:“陆府那邊的消息……陶夫人昨夜滑胎了。”
镜中人的神色没有变,“几时的事?”
“说是后半夜。”文华声音更低,“奴婢已经问过昨夜跟过去的太醫,太醫说陶夫人到宫门前脸色就不好,原想上前請脉,被陆府的人拦下了。”
薛似云抬手,将耳邊一缕散发拢到后头,“陆府的人拦的?”
“是。”文华道,“太医只远远跟到了宫门。”
文华看着镜中那张脸,心里越发不安,“娘娘,这事怕是要往咱们身上栽。”
薛似云忽然笑了一下,她看着镜中自己,眉眼妆容仍旧齐整,唇色淡淡的,瞧不出一丝狼狈。
“是已经栽过来了。”
话音才落,外头便有人通傳,“娘娘,御前来人了。”
薛似云却像早就料到,慢慢站起身,“替我更衣吧。”
文华下意識看向她身上的衣裳,“娘娘,这一身已经……”
薛似云转过身来,神色平静,“既然有人说我逼死了陶夫人的孩子,我总不好穿得像奔丧。”
文华眼圈一热,忙低下头去取衣裳。
绛紫色衣裙沉得住,衣摆用金线压了边,走动时不张扬,却有一种冰冷的貴气。貴妃重新梳了发,簪子没有昨日多,只挑了一支赤金凤头簪,凤眼嵌着一点红宝石,正好压住鬓边。
她出门时,群玉殿外已经有人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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