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(1 / 3)
陆南薇从江府出来时,天色已经沉了一些。
车帘垂着,外头街声隔得很远,丫鬟低声问是不是回陶府,她没有立刻答,过了片刻才道:“回陆府。”
马车便调了方向。
陆府门前比江府喧闹得多,门房见了陶府的车,先是一怔,很快便进去通报。没一会儿,侧门开了,来接她的是母親身边的朱嬷嬷,见她下车,眼圈先紅了一下,又很快忍住,只低声道:“大娘回来了。”
陆南薇听见这一声,腳步停了一瞬,她已经許久没有听人这样叫她了。
嫁进陶府之后,她便是陶夫人,旁人见了她,先想到总是陶丹識,再想到陆家。
她点了点头,扶着丫鬟的手往里走。
陆学明在书房等她。
屋里燈已经点了,案上摊着几卷文书,旁边还壓着一封未封口的信。
陆公坐在案后,听见腳步声才抬起头。他年纪不算很老,只是这几年鬓边白得快,眉目间有一种常年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沉静,看人时不重,却让人很难躲开。
陆南薇走进去,低头行礼,“父親。”
陆学明很快地打量了女儿一下,笑道:“薇儿回来了,快坐。”
她依言坐下,丫鬟退到门外,屋里一时只剩父女二人。
陆学明没有立刻问她为何回来,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,“这几日休息得如何,孩子闹你了吗?”
陆南薇的手落在膝上,轻轻收了一下,“太医说要静养。”
“既要静养,就不该这个时候出门。”陆学明话说得平淡,不像责备。
陆南薇抬眼看他,“父親已经知道了?”
陆学明没有避开她的目光,“知道一些。”
她低声道:“父親会出面吗?”
陆学明没有马上回答,烛火落在案上,把那封信的边角照得发白。他伸手,将信往旁边壓了壓,像是在整理案面,“不会。”
陆南薇的心一下便揪了起来,“他是我的夫君。”
“你是我的女儿。”陆学明叹了一口气,“你腹中还有孩子。”
“陶丹識若在京中,我或許还能问他一句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可他现在奉旨出京,查盐粮税册,人不在,话却先到御史台。这个时候陆家若开口,便不是替他说一句公道话,而是把陆家一并送到案前。”
陆南薇抬眼,“父亲也信,是他拦了河西的折子?”<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”陆学明目光沉了些,“御史台要不要信,陛下让不让他们信,才重要。”
陆南薇的唇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说出话来。
窗外有风过树梢,叶子细细地响了一阵,很快又停住。
陆南薇坐在那里,背仍旧挺得很直,簪上的珠子垂在鬓边,一点也没有乱。
她明明是陆府娇养出来的女儿,今日却像被人忽然推到了一处陌生地方,连脚下的路都变得不穩。
陆学明看着她,到底放缓了声音,“南薇,我当初把你嫁给陶丹識,是看他人品端方,也看他前程穩。他那时需要陆家,陆家也不吃亏。高门结亲,本来就不是只谈情分。”
陆南薇低低道:“所以陶丹識娶我,娶的是我背后的陆家。”
陆公沉默了一瞬,“这话不好听,但也不是全错。”
陆南薇笑了一下,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,所有人都知道她与陶丹识没什么夫妻情分。
陆学明道:“你与他成婚多年,一直没有子嗣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,我比谁都盼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。可也正因为如此,陆家现在更不能轻易开口。你以为我上书替陶丹识辩白,御史台会只看陶丹识吗?”
陆南薇的手慢慢落到小腹前。
陆学明继续道:“他们会看陆家,看你,看这个孩子。董承任既然已经先动,就不会放过能咬住人的地方。到那时,你与这个孩子,便是陶陆两家的牵连。”
陆南薇闭了一下眼,“所以父亲要我不要管他。”
“不是不管。”陆公学敲了敲桌面,“是现在不能管。”
他说完这一句,抬手揉了揉眉心,“等陶丹识回来,若他能说清楚,陆家自然还有话可说。可在他回来之前,谁先开口,谁就先入局。”
陆南薇低声道:“等他回来,一切早已尘埃落定。”
陆学明看了她一眼,他知道这话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,他忽然问:“陶太傅这几日如何?”
她怔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问起陶磐,停了片刻才道:“还是老样子。夜里咳得厉害,白日里睡得多,清醒的时候少。太医每日都去,只是没什么结果。”
陆学明听完,眉心微微皱了一下。
陶磐做了半辈子的太傅,桃李满朝,到了如今,却也只剩一口病气吊着。若是往年,陶家出了这样的事,他便是不开口,也有人要先看他的脸色。可如今他病在榻上,连药都是一盞一盞灌下去的,外头的风吹到陶府门前,已经没有人能替陶丹识挡第一下。
“他可知道御史台的事?”陆学明问。
陆南薇垂下眼,“府里瞒着,不敢让他知道。”
“那陶府如今是谁拿主意?”
陆南薇却半晌没有答。
陶丹识不在京,陶磐病着,府中管事不过照旧办事,真遇上这样的大事,人人都在等信,等回话,等主心骨回来。可偏偏等不得。
她低声道:“暂时没人拿主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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