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(1 / 2)
群玉殿入夜之后愈发安静,灯火壓得很低,纱帐一层一层垂下来,把光隔得柔软又昏沉。
殿中人声早已散尽,只剩衣料偶尔轻轻摩挲的細响,忍冬退下时门合得极轻。
原本这个时辰,該有旨意下来,或是御前的人先来回话,说陛下今夜何时过来。哪怕不过来了,也該有人来递句话。
貴妃懒在榻上一整日,闭目養神。只是偶尔睁开眼,看一眼殿门的方向,又很快收回去。
她向来敏感,少了一句本該有的话,多了一分不该有的静,都能觉出来。
皇帝不是来得晚,是干脆不来。
这样的夜,从前不是没有过,只是从没有像今日这样——她是被李頻见刻意放着了。
她毫无困意,有些東西一旦起了头,便壓不下去,只能任它在那里慢慢沉着。
薛似云索性起身,慢腾腾地挪到桌边,伸手去取江晴岚送来的東西。
繡线旧了,边角微磨,却干净整齐,面上繡的是红山茶花。刚入宫那会儿,她还有心思做做针线活,这是她送给江晴岚的。
薛似云看了一会儿,才解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她的手指在那一瞬停了一下,像是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她把纸慢慢展开。
字迹发旧,墨色暗沉,一行一行看下去,起初尚能辨认,到后面字迹渐乱,像是人心先乱了。
薛似云神情微动,这是江定坤的手书,河西的军报。
她想起那几年,河西的折子并不算少。李頻见经常在她身边批阅奏折,偶尔也说上几句,语气清淡,不过是寻常军务,听得多了,她也就不再細想。
这张纸,怎么会在江晴岚手上?念头一起,她便知道其中有蹊跷。
这是河西军情被延误的铁证,牵涉的不止一处一人,不该流入后宫,更不该落入江晴岚手中,甚至还要送给她看。
江晴岚这是什么意思?
薛似云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,江定坤的死与她毫无关系,她要讨什么旧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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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清晨,江妃来得早,宫中正是安静的时候,来往的人少,说话声也低。
忍冬见到她时微微顿了一下,仍旧行礼,“江娘娘。”
江晴岚点了点头,“听说貴妃身子不适,我来看看。”
她没有等通传,抬脚便往里走。
殿中光线柔和,貴妃坐在主位上,她早已料到江晴岚要来。
江晴岚没有行礼,也没有坐,只是看着她,“贵妃气色不好。”
薛似云没有应,她的嗓子本就哑,此刻更像是不願开口。
江晴岚满不在意,她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案上那只绣囊上,笑道:“东西收到了?”
薛似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江晴岚点了点头,没有再绕,“陶丹识当年非要我入宫,是不是为了你?”
薛似云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瞬,没有动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她本可以否认,也可以敷衍过去,可她没有开口,这一息的沉默落下来,反倒比任何回答都更重。
江晴岚看着她,神色没有起伏,像是早已料到。
她又问了一句,语气比方才更轻,“我爹被困河西,你当真一无所知?”
薛似云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,她不是一无所知,而是从未追问。
她站在岸上,看着泥沼,没有下去。
殿中静得发紧。
江晴岚又点了点头,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没有再停,也没有再看她,转身便走,玉帘轻轻晃了一下,又落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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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日午后,江妃跪在太极殿外,请见陛下。
她跪得规矩,声音也规矩,“臣妾近日体弱,自觉无力抚養三皇子,不敢耽误皇子前程,願将李翊记入贵妃名下。”
李頻见原本就没打算再让她养三皇子,只是改了玉牒,她江家可就没后了。
皇帝端起茶盏,用盖碗拨了拨浮沫,缓缓开口,“你想清楚了?”
江晴岚伏在地上,声音不高,像是反复思量过许多遍,才慢慢落下来,“臣妾有罪,不宜抚养皇嗣。贵妃娘娘素来得陛下看重,又掌宫中诸事,作为三皇子的生母,最为妥当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,刘恩学低声通报,说贵妃已到。
李頻见目光从江晴岚身上移开,落在殿门的方向,淡淡道:“朕也要听听贵妃的意思。”
薛似云进来时,穿堂风裹着一缕淡淡的药香。一身藕荷色的常服,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素净得像一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白荷。
颈间那圈细绫换了一条更窄的,颜色与衣裳相近,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。她走得不快,脸色比早上更淡几分,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,过来坐在朕边上。”皇帝朝江晴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江氏的话,你方才在门外可听见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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