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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(1 / 3)

翌日清晨,群玉殿便传出话来:貴妃娘娘身体不适,免了各宫请安。

那些想巴结貴妃的小妃嫔们,巴巴地赶过去伺候,到了殿门口便被拦了下来。忍冬姑娘站在门槛里头,脸上挂着笑,客客气气的:“娘娘要靜养,请各位娘子回去吧。改日再来喝茶说话。”

没一会儿消息便传开了。有宫人说,昨夜貴妃与陛下在水榭赏月,贪凉着了风寒;也有人说,貴妃脾气向来古怪,不必当真;还有人压低了声音,道是瞧见太医从群玉殿出去,那模样倒像是真得了什么病。

群玉殿里,宫女内侍进出都放轻了脚步,生怕弄出一点声响。

贵妃靠在引枕上,颈间缠了一圈细绫,说是护嗓子。她半阖着眼,面上敷了薄粉,唇上涂了点淡淡的胭脂,像一朵被霜打过的白海棠,神色恹恹。

“陛下遣人来问过了。”文华跪在榻前,声音压得極低,“说晚些时候亲自过来瞧娘娘。”

薛似云没睁眼,声音沙沙的,“回了陛下,说我不能说话,伺候不了。”

文华应了,却没立刻起身,跪在那儿犹豫了一瞬。

薛似云仍没睁眼,却像瞧见了她的迟疑,嘴角微微动了动,“怕什么?怕他砍你的脑袋?”<

“娘娘——”文华欲言又止,目光不自覺地往她颈间那圈细绫上瞟了一眼,这几年吵闹不少,动手却是第一回。

“去吧。”薛似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,每说一个字,咽一下口水,都像吞一片碎瓷,“就说我说的,病气重,不敢劳动圣驾。等他批完折子,歇一歇,明日再来也不迟。”

文华张了张嘴,终究没敢再劝,磕了个头,退了出去。

纱帘在她身后晃了晃,落下来时悄无声息,殿内又靜了。

薛似云睁开眼,望着帐顶的流苏穗子,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。颈间那圈细绫缠得不算紧,文华怕勒着她,特意打了个活结。

她慢慢把那口气吐出来,外头的日光透过重重纱帘,落进来时只剩一层薄薄的灰。她躺在那儿,安安靜靜的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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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西垂殿的时候,江晴岚正在廊下喂一只画眉。

她指尖捏着一条黃粉虫,那鸟跳了两跳,没来啄,她便把虫随手弹到地上,看着它在青砖缝里扭动。

“娘娘,群玉殿病了。”翠翠在旁边小声说,語气里带着点见怪不怪的平淡。

江晴岚拿帕子擦了擦指尖,虫还在砖缝里扭。

“那三皇子呢?”江晴岚轉过头来,目光平平的,“贵妃病了,谁照顾三皇子?”

翠翠被这一问问住了,江妃的目光还停在她脸上,没有催促,也没有移开,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,看得翠翠后脊发凉,硬着头皮挤出一句:“回娘娘,三皇子……应当还是由贵妃娘娘照顾……想来贵妃娘娘病得不算严重……”

“应当?”江晴岚重复了这两个字,語气虽不重,俨然是不高兴了。

翠翠立刻跪了下去,“奴婢笨嘴笨舌,娘娘恕罪。”

江晴岚垂下眼,居高临下的、懒懒地一瞥。

翠翠把身子伏得更低了,额头几乎贴着青砖缝——那条虫已经不扭了,死在那儿,被她趴下来的动作蹭得翻了个身,露出白惨惨的肚皮。

“起来。”江晴岚说,“去打听,群玉殿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,太医说没说是什么毛病,还有……三皇子怎么样。”

翠翠如蒙大赦,磕了个头,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。

“贵妃病得突然。”她慢慢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昨日还好好的,今日就病得封宫了。”

那只画眉还在笼子里跳,跳了两跳,见没人喂它,也安静了。

江晴岚站了一会儿,轉身回到殿内。

午后的日光从高处的格扇透进来,被窗棂切成一格一格的,落在青砖地上,她孤零零地坐在窗下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划拉。

陳礼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一身石青色内侍袍服,躬身行礼,像一座山在慢慢倾斜,“给娘娘请安。”

她没叫起,他也没动,就那么弯着腰,脊背上的线条绷得笔直。

“进来多久了?”江晴岚终于开口。

“刚到。”陳礼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娘娘在想事情,臣没敢惊动。”

江晴岚嘴角微微动了动,不知是笑还是讽,“你倒是懂得规矩。”

陳礼没接话。

“皇帝把你放出来了。”江晴岚看着他说,一声極轻的、压了很久的叹息,“仍旧放在我这里。”

“是。”陳礼直起身,坦然对上她的目光,“托贵妃娘娘的福,陛下放过我了。”

“贵妃。”江晴岚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嚼了嚼,忽然笑了一声,“又是贵妃。”

她看着地上的光影,淡淡地道:“你站那么远做什么?”

这话说得轻,像随口一问。

陈礼却微微一頓,道:“臣不敢越矩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守过矩?”江晴岚反问,口吻里有说不出的怨。

他这才抬头看她,这一瞬很短,却像隔着许多没说出口的旧事。

陈礼沉默了一息,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折子,纸边微微卷曲,墨迹干得发褐色,像一片枯了很久的叶子。

他没有递上去,只是将那封折子轻轻放在案上,手指在那上面按了一下,像是在压住什么,又像是怕它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
殿内很静。

窗外的光从格扇间斜斜地落进来,正好落在那封旧折的一角,把那一点陈旧的纸色照得发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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