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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章(1 / 1)

陈礼的话語如同利刃,直插江晴嵐心间。在丧父之痛尚未平复之际,这桩宮闱秘辛如巨石投入心湖,荡起层层涟漪。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他,眼中除了震惊,还蒙着一层恐惧——皇嗣之争,君臣反目,党派相斗,那些枉死的冤魂……她就这样被人推搡着,半推半就地卷进了这个泥潭。

“你在害怕什么?”陈礼的声音裹着霜刃,顺着她发颤的喉结往里钻,“晴嵐,我们才是彼此最贴心的人,不該怕我,你应該可怜我,与我站在一起,我俩才是这无邊苦海的同舟人啊。”

“我应該可怜你……”江晴嵐压抑着声音重地颤抖,慢慢垂下头,手心里全是冷汗,“我还没有与你站在一起吗?”

江晴岚压根不在意陶皇后与董秋和之间的脏事,而令她觉得崩溃恐惧的是,她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了宋御女。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,是她将宋御女逼上了绝路,从她决定与陈礼不清不白的那一天起,注定要吸别人的血,啃别人的肉,将骨头咬碎咽下,吃得干干净净。

他们都在这滩淤泥烂浆里,谁又站得高,谁又衣袖不沾血。

她哪里还是什么干净人?

陈礼仍在慢慢摸索着她的情绪,事情鬧到这一步,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了厌倦,“别鬧脾气了,你如今得扛起江家,为李翊撑起一片天。”
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江晴岚忍不住反问,“我还能替你做些什么?”

“你不该让陶丹识付出代价吗?没有他,哪来今日的你。”陈礼见她这副模样,话語一转,便已冷淡了,“娘娘,您把这些账都算在我头上,使仇者快,而亲者痛。”

陈礼缓缓地站起身,眼神渐渐深沉了起来,冷冰冰地行礼,“江妃娘娘节哀,恕臣、臣无礼,先告退了。”

“扑哧。”江晴岚捂着脸笑了,又无声地哭。她的阿翁躺在这,她也和死了没区别,不知道江家得罪了谁,她又该去怨恨谁,她瘫坐在青砖地上,身畔零落着半盏打翻的残茶,茶叶在水洼里打着旋儿。

春夜啊,夜色灰灰,满园子的梨花开得正盛。烛火凄迷,她阖着眼,微弱地呼吸融进三月的凉风里。一阵大风起,花似茫茫大雪漫卷而来,江晴岚回身望去,天地间都是刺眼的白。

人在无所依归时,下意识地会想找一个人,寻一件事去怪罪。

江晴岚忽然想,倘若天德四年的除夕宴会,不是她在艳云仙台撞见了薛似云与陶丹识的私情,是不是就能逃脱今日命运,阿翁是不是就不用死了。<

她想着想着,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角,心跳在春夜的风里,一下一下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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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与贵妃准备登撵回宮,乳母伸手来接三皇子,小孩死死攥着贵妃脖子上的一串水晶项链不放,乳母又不敢硬拽,“这,这该如何是好……”

“你是要我的链子,还是要我抱着?”薛似云轻声问,“要我抱着,就将手松开。”

李翊听了这话,还真就慢慢地将手松开,转而去摟贵妃的脖子。

“他和你倒是有缘分。”皇帝亲自搀扶贵妃上撵,坐定后又说,“哎,你本该是头一个抱他的人。”

薛似云慢悠悠地抬起眼看他,微笑道:“您回头把董氏、杜氏喊来,二皇子也会要她们抱的,都是缘分。”

“现在真是一句都说不得你了。”皇帝这两年被贵妃弄得没了脾气,“江氏这样子,恐怕是带不了李翊了,就先养在你身邊吧。”

皇帝頓了頓,像是怕贵妃不答应,忙补充道:“就先带两天,等昭仪回宮了就送回去。”

李翊在怀里睡得香甜,温软的身体,浅浅的呼吸,在这满是愁绪的初春中显得格外珍贵。薛似云拍打着小孩的脊背,轻轻地嗯了一声,算是应下了。

有孩子在,她不想同李频见闹得不愉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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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府发生的故事,就像是一团野火,迅速地烧遍了前朝后宫。口齿伶俐的小宦官们,在你一言我一语中,将事情概括了个八九不离十:江妃悲痛欲绝触怒陛下,在宫外操办大将军丧仪,暂不回宫,而三皇子则交由贵妃看顾。

董秋和听了这话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,揪着报信的小宦官的耳朵问:“你看清楚了吗?”

小宦官龇牙咧嘴,一个劲儿地说:“娘娘,哎哟,奴才也怕是宫人谣传,特意跑了一趟西垂殿,正好瞧见乳母一行拎着包袱往外走,正是往群玉殿的方向去的。”

“你再去打听打听,江妃是为着什么缘故触怒陛下?”敬妃吩咐。

打发了奴才出去,董秋和坐在那半天没说话,过了好一会才悠悠道:“好啊薛似云,我原先还真当你是个人物,没想到也是个没用的。这回你抢了三皇子,我倒要看看,你再拿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我。”

“快来人,趁着热乎劲,把库房里那幅慈母畫送去群玉殿,权当给贵妃娘娘添添喜气。”

敬妃吩咐宫人去送礼,那小姑娘也机灵,试探着问:“娘娘,这个时辰,陛下应当在群玉殿......”

“就是要皇帝在才好,这幅图才算送到了他心坎上。”董秋和不由得笑出了声,是皮笑肉不笑,眼里泛着森森寒意,“凭什么她想要就要,凭什么事事都遂她的心意,我非要恶心她。”

贺礼送到群玉殿时,三皇子刚睡下,皇帝沐浴后出来,就见贵妃手里握着畫軸。

“谁送来的东西?”李频见随口问。

薛似云脸上丝毫没有怒意,将画軸递过去示意皇帝自己看,淡淡道:“这个敬妃是越来越糊涂了。”

李频见只扫了一眼,就将画轴丢掷一旁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看着处置吧,朕不会过问。”

“她毕竟是从府邸就一直伺候着您的老人了。”贵妃说,“董氏为您生儿育女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”

皇帝的脸色渐渐阴沉,走到贵妃脸跟前盯着看了好一会,“又要找朕的不痛快?”

“哪里敢呢。”薛似云仍旧一副淡淡模样,“一句玩笑话,陛下别往心里去。”

李频见冷哼一声,往榻沿上坐定了,透过烛影看她,随口问道:“今日在江府的闹剧,你没有要问的吗?”

薛似云挑了挑眉,“若我问了,李郎就会如实相告吗?”

“嗯。”李频见招手,“坐到我身边来。”

贵妃垂眉笑了,直到被皇帝摟入怀中,听见彼此真切的心跳时,她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问:“江定坤的死,是陛下纵容了陶丹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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