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(1 / 2)
小宋御女像是消失了,一直等到三皇子的满月宴过去,到了十月底才有一道很隐晦的旨意出来,说是小宋御女突然恶疾,挪出宫去養病,没多久就病死了。皇帝念在她照顾三皇子有功,以美人的位份下葬,厚待其家人。
貴妃听了这消息,莫名地笑了起来,余光瞥见站在门外的江昭儀,她一脸沉重,失神地望着脚下的一块地砖。
“过来坐吧。”薛似云轻声说,“刚听完这件事,你就来了。”
江晴岚坐在她面前,想了很久,才开口说:“似云,不是我做的,你相信吗?”
“我相信啊。”薛似云淡淡道,“你失魂落魄地站在那,我就知道这事不是你做的,你也做不出这样的事。”
江晴岚捂着脸,声音很低沉:“是陳禮,陳禮杀了小宋,就在翊儿满月宴那天。似云,我想不明白,他怎么能背着我做出这么大的决定,他一点没有为我着想,没有为了翊儿着想……他为什么会變成这样?”
那么,谁又能为无辜枉死的小宋御女想一想呢?
尽管薛似云极力压制,但眼底的那股子笑意终归是遮掩不住的,“他年纪轻轻,就有雷霆手段,你还是要防一防的。”
“我如何防他?”江晴岚没能看见她眼底的笑意,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他口口声声是为了我和翊儿,可是我心里总不是滋味。你不知道,夜里每每闭上眼睛,耳边总会响起小宋亲切唤我姐姐,她那么年轻,甚至还没来得及听见翊儿叫一声娘。”
薛似云将身体靠在椅背上,认真地问她:“晴岚,你是在为宋御女而难受,还是在为陳禮的贸然行动而难受?”
江晴岚微微一怔,从掌心里抬起头,犹豫了很久才说:“都有吧……”
“晴岚,宋御女已经死了,无论你是否愿意,你是否清白,陳礼是否受人指使,这件事都无法改變了。”薛似云定定地看着她,“皇帝没有怪罪任何人,宫里不会有任何谣言,就算有,我相信你也会处理得很好。”
“这件事会这样过去吗?”江晴岚问她。
薛似云叹了口气,颇有深意地说:“我不能骗你。”
往后的每一日,她都会活在胆战心惊之中,对宋御女的愧疚,对身边人猜忌——李翊总有长大懂事的那一日,一边是生母,一边是養母,他究竟会不会怨恨,谁也不知道。
江晴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,沉默地端着茶盏,俩人无言对坐,她忽然问:“你让我防着陈礼,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你听到的意思。”薛似云没把话说得直白,毕竟人心隔肚皮,她不想和晴岚把关系闹僵,“陈礼背靠江家,又有刘恩学帮扶,这一路走得太顺太快。他今日能帮你处置宋御女,来日……”
“你明白就好,希望我的擔忧是多余的。”薛似云笑着止住了话茬。
江晴岚默不作声地点点头,没有表态。
俩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会家常,毕竟是做母亲的人了,昭儀不免提到三皇子,这会子嘴角才挂上笑容,“今日出来的匆忙,翊儿睡得正香,这才没抱过来给你瞧瞧。”
薛似云微微一笑,口吻平淡道:“嗯,下次有机会再见吧。”
这话的意思是再也不见。她自己的孩子都没能看上一眼,又怎么能做到平心静气地去看其他孩子呢?
“你还年轻,会再有孩子的。”江晴岚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一个人的日子难挨,也算有个寄托。”
“我不要什么寄托了。”薛似云笑了笑,“有了寄托就会生出无限欲望,欲望是软肋,如雨后春笋,一个接着一个冒出头,再也挡不住了。”
“我这样的人还是孤独些好。”貴妃如是说道。
黄昏时分,皇帝照例在貴妃这里用晚膳。
“金宝金册都在你这儿,宋氏这件事本该由你决定,朕怕你心烦,做主替你了结了。”李頻见说。
“嗯,我听着也心烦。”薛似云坦然地笑了,“昭仪今早来过了,宋御女的死与她无关,臣妾是相信的。”<
“这重要吗?”李頻见放下碗筷,端起一盏清茶漱口,“优柔寡断,难成大事。”
“年纪轻,做事不干净也是难免的。”薛似云挑眉看他,“有刘恩学在,您还擔心什么呢?”
单憑江家和刘恩学,陈礼爬不了这么快、这么高,棋盘背后的无形黑手,就坐在她面前悠然饮茶。
李频见呵呵一笑,腾出手去捏她的脸,感慨道:“最贴我心者,非似云莫属。”
“嗯,尚寝局正等您翻牌子。”薛似云不着痕迹地起身,转去了屏风后,在不为人所见之处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颊,“去瞧一瞧公主吧?”
“不让朕待在这?”皇帝语气平平,听不出喜怒。
薛似云徐徐从屏风后走出来,轻轻靠着殿中的立柱,笑道:“说这话就没意思了,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后宫着想?每到请安的日子,人人都顶着一张哀怨的脸,分明是陛下没将一碗水端平,我倒成罪人了。”
李频见招招手,示意她走过来,说:“你要是替朕着想,那朕便去。若只是你不愿意我留宿,似云,那可真是伤透我的心了。”
貴妃盈盈一笑,与皇帝手牵手,亲自将他送出群玉殿,温声软语地说:“我当然是替你着想,你膝下子嗣不多,臣子们的心思都放在后宫里,谁去管黎民百姓呢?当然了,臣妾也有私心,不想让他们骂一声妖妃。”
送到了宫门在,皇帝的脸色仍然不见好,贵妃又说:“明日黄昏时,可以启一坛桂花酿,陛下莫要失约了。”
“就你会做好人。”李频见这才点点头,让她回去歇息,“知道了,明天忙完了就来。这时节蟹正肥,也让膳房准备着吧。”
“我不喜食蟹。”薛似云说,“壳太硬,肉太少,腥气太重。”
尽管皇帝让她回去,贵妃还是站在那目送辇车消失在宫道,一同消失的还有贵妃脸上的笑容。
薛似云不再笑了,眼睛里只剩下漠然的表情,她缓缓走回荒芜的空屋,静坐在窗户下的长榻上。
忍冬呆望着贵妃,好像在看一团冰冷的云霧,云霧后是什么……哦,还是云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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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开口劝了皇帝一回,又因为前朝事务繁多,李频见再也没工夫去管女人间那些拌嘴、扯头花的小事,贵妃不得不拿起金宝金册,终于开始打理后宫了。
到了七年年底,宫里添了几位小娘子,天德八年初,又多了几则有孕喜讯。
这日请安,江昭仪抱来了三皇子。
小孩子长得很快,在许多个不经意间,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就像吹气球一般,眨眨眼就大了。
“三皇子长得真好,结结实实的。”小杜婕妤羡慕地凑过去,“江娘娘好福气,妾身真羡慕啊。”
这话一出口,把她宫里的刘宝林吓得够呛,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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