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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章(1 / 2)

轉眼就入了夏,日子一天天热起来,蝉鸣如潮,烈日灼人。

自打二皇子溶溶儿夭折后,贵妃对皇帝的态度一直冷淡,寡言少语。那是无法诉之于口的隔阂,曾经两个同床共枕的人,人还是那个人,只是恍如隔世,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
贵妃不声不响地把日子过下去,无论皇帝赏赐了什么,珠宝首饰还是名画瓷器,她照单全收,又视如粪土,命人全部锁进库房里,时日久了,宫人们不得不再开辟几间屋子充当库房。

文华照例收下,正要命人送去库房时,只听贵妃说道:“拿给我。”

司宝司的女官以为这面镜子得了贵妃的欢心,不禁笑道:“娘娘,这是陛下特意命工匠打造的,鸾鸟寓意吉祥,宝相花富丽雍容——娘娘!”

在女官的惊呼下,贵妃手掷镜落,咣当一声,正好落在皇帝身前,差一丁点就损伤龙体了。

李频见挥一挥手,示意宫人们都退下,弯腰捡起铜镜,笑道:“不喜欢就让下人们丢出去,怎么还和自己较起勁来了?”

“難道不是陛下在和我较勁吗?”薛似云坐着没动,沉着脸说,“宝相花,故意的?”

“嗯,故意的。”李频见站在她面前,俯身凝看她,“这会子像个活人,朕还以为你没脾气了。”

薛似云将脸侧过去,忽然觉得好笑,“我也是你放在群玉殿里的一个物件,需要有什么情绪?”

李频见伸手去扳她的脸,两个人都在使劲,最后还是被他掰了回来,薄施胭脂的一张脸上留下两道红指印,“扬州避暑,朕不想带个物件去。”

“陛下是什么意思?”她有很长的一段静默,不明不暗地看了他一会,“我想去。”

“朕很久没有宿在你这里了。”李频见撤回手,头也不回地往寝室走,“我不喜欢強人所難。”

“你还不是在逼我。”她沉默着,很久才起身,缓缓踱向里间,松垮宽衫曳在身后,昏黄的烛火照出姣好的轮廓,“空壳而已,给你就是了。”

衣袍散乱,叠影在帐中,从眼到眉,他吻得细细密密,再往下到唇时,她清明地将头一偏,他也不強索,寻细颈咬下,恨声:“你折磨朕,朕也不会让你好过。咱们就这样纠缠着下地狱,也算做伴了!”

昏暗殿中,没有任何温情可言,只有不知疲倦的索取,痛是痛,欢愉也是痛。

她一口咬在他的下巴处,齿间挤出一声低低地质问:“你手上,到底沾没沾儿子的血?”

这个儿子,是李敦,也可以是她的溶溶儿。

李频见任由她刻下齿印,同样要她痛,“朕没有。”

“你发誓。”她嗓音沙哑,诛心发问,“我要你发誓,倘若你对我说谎……”

薛似云没有把话说下去,她看着他,无声地笑了。她不需要再找什么恶毒的话来咒他了,他注定是要下地狱的,一层层受苦受难,永世不得超生。

尽兴后,他拥她入睡,在夜浓时幽幽轉醒,盯着她良久,忽然輕声说:“似云,我手上没沾溶儿的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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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上一回去扬州行宫避暑,还是天德四年的事。內侍省都以为今年照例不去,没想到太极殿突然发了一道旨意下来,命內侍省迅速筹备,即刻启程。

去年年中淮南道闹了一场大动静,涉及扬州一众官员,贵妃母家更是首当其冲,一直到今年还未太平,怎么又匆匆要去了?

“恩学,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。”徐大監愁眉苦脸,“行宫里不少官员內侍都被下狱,人手本就不够,陛下将行程定得如此匆忙,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法子了。”

“大監都为难,臣更是没有主意了。”刘恩学笑着提起,“听闻陶右丞在扬州还未回来……”

徐大監是人精,哪里听不明白他的话中深意,“恩学,还是你脑子转得快。”

刘恩学摆摆手,起身告退:“臣还要回去复命,就不打扰大监了。”

徐大监立刻修书一份,命人快马加鞭送往扬州,信中言辞恳切,請陶右丞留在扬州,协助內侍省筹备陛下的扬州避暑之行。

陶丹识收到信后,很爽快地就将事情应下了。徐大监既然开口,这个人情他必须给内侍省,再说了,皇帝一直未召他回京,他是想动也动不得。

扬州行宫有陶丹识坐镇,很快就将接驾事宜筹备妥当。

天德七年的七月初一,皇帝一行抵达扬州行宫,衔月贵妃与一众宫妃都在,除了临近生產的宋御女和陪產的江昭仪。

“这么巧,内侍省安排了陈内侍随行啊。”薛似云盘腿坐在罗汉榻上,飞快地看了一眼陈禮,声音还是輕的,“西垂殿都安排妥当了吗?”

宫人们正弯腰收拾着殿中沉重的宝相花地毯,陈禮躬身道:“一切妥当,請贵妃娘娘放心吧。”

薛似云道:“你略通医术,应该留在宫里陪着晴岚。”

临行前,江晴岚劝了又劝,一个劲地希望让他留在宫中,二皇子夭折的事让她害怕了很久,宋御女产期越近,她越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主心骨。

陈禮低垂着头,过了一会才说:“臣如今在内侍省当差,徐大监有命,不得违抗。”

究竟是徐大监有命,还是他自己非要来,其中内幕,薛似云就不得而知了。
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一问一答间,宫人们很快就将地毯清了出去,薛似云没再往下追问,“今日辛苦你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

长思殿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皇帝耳朵里,皇帝召陈禮来问话,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,“贵妃娘娘将长思殿里里外外的物件都换了干净,说是怕冒犯了孝嘉仁德皇后。”

出乎意料的是,皇帝竟也没动怒,反而点点头,“老物件确实该清一清了。”

说罢,皇帝稍一摆手,陈礼便行礼退了出去。

陶丹识在殿外候了一会,陈礼出去时,正好与他打了个照面。

“陶右丞。”陈礼恭敬地喊道。

陶丹识看了他一眼,年纪不大,看身上的官服已经是六品内谒者监了,不由得问:“你是跟着谁的?”

刘恩学上前道:“这是臣的小徒弟,叫陈礼。”

“我猜也是,除了刘内侍,想不到旁人了。”陶丹识笑着抬腿进殿,“年轻有为,前途灿烂啊。”<

陈礼在原地站了半晌,等到身前没动静时才缓缓地抬起头,面上的神情已经冷透了。

陶丹识进了殿,皇帝喊他坐下喝杯凉茶败败火,自语道:“淮南道的事你办得很好,淮南节度使的位置一直空缺。小弟,朕想听听你的意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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