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(1 / 2)
贤妃忽然过世,说起来是一桩大事,阖宮上下却平静得很,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她的死期,无非是时间早晚。
皇帝命江昭仪主持喪事,江晴岚在殿里骂了半天娘,又把这事推给了董充容,理由是:“臣妾在边疆生活时,死人都是裹上一张草席草草下葬,不知道宮中的喪仪是什么规矩。”
传旨的小内侍被这一番话吓得够呛,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。
“娘娘知道了。”陳礼笑着走进殿内,对他说,“你再跑一趟瑶光殿,就说是昭仪娘娘的吩咐,请董充容主持贤妃喪事。”
小内侍哎了一声,垂首告退了。
“都是榆木脑袋,和他们说话费劲得很。”江晴岚见陳礼来了,不由得笑了起来,“你今日怎么有空来,内侍省不忙吗?”
“臣是特意来替娘娘解围的。”陳礼一本正经地说。
“得了吧,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,似云说得一点也不错,你是心心念念地想去内侍省。”江晴岚坐在椅子上,捧起一盏牛乳茶,边喝别讲,“你在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,你一走,这偌大的宮殿就剩我一人……”
江晴岚没有接着往下说,一碗牛乳茶见底,她认真地问:“陳礼,我还有什么能帮得上你吗?”
殿内寂静无声,日光透过窗棂上洒下一地斑驳,她忽然被一道阴影遮住,陈礼弯着腰,眯着眼笑:“娘娘对我的好,我这一輩子都不会忘。”
两人视线相对,彼此都明白对方复杂的心绪,她沉沉地重复:“一輩子都不会忘吗?”
“嗯,一辈子。”陈礼扶上她的肩膀,声音听起来很单薄,就和他这个人一样,“晴岚,我们会在这个宫里活得很好。”
他的声音在耳边炸开,像是给她灌了一碗迷魂汤,江晴岚有一阵眩晕,却沉迷其中。她突然意识到,她这一生什么都不能做,只能看着,痛苦着,挣扎着,永远不能靠近他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突然听见殿外传来了声响,猛地回过神来,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覆在了他骨节分明却冰凉的手上。
“我——”江晴岚哆哆嗦嗦地收回了手,她的心思被戳破了,也终于得到了陈礼的答复,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却这么乱?
陈礼就像一面镜子,映照出她的残缺,和深入骨髓的寂寞。
她究竟是爱他,还是更爱他的残缺?此刻,就连她自己也不能辨得分明了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江晴岚侧着脸对着他说,“你不是群玉殿的人了,往后别再来了。”
陈礼目光下视,眼里有着淡淡的嘲色,嘲笑她,也在嘲笑自己,“我这样的人,确实不该对娘娘生出别样的心思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,陈礼,我只是……”她又将脸轉了回来,痴痴地凝望着他。她很喜欢看他的眼睛,总让她有一种落水的无力,“如果我注定要死在这里,那你就来陪我吧。”
“好,我会陪着娘娘。”他的嘴角挂着微笑,“我们会死在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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贤妃丧仪一切从简,出殡那天,鹅毛大雪从天而降,薛似云同江昭仪坐在灵棚里喝茶。
宫人们刚踩出两条细长小径,轉眼就被大雪覆盖,薛似云哈出一口白雾,轻轻笑了起来,怪不得李頻见喜欢雪天,洁白之下,确实藏污纳垢,粉饰太平。
“在前头哭灵的就是小杜氏吧?”江晴岚啧啧道,“哭得情真意切,我听着都有些难受了。”
薛似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微微挑眉道:“你耳朵真是差劲,她哪里是在哭,分明是笑啊。”
江晴岚疑惑地看着她,薛似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才继续说:“小杜氏是庶女,这么多年终于把嫡姐熬死了,等三个月孝期一过,皇帝必然是要册封她的,出头之日就在眼前,你说她高不高兴?”
“听起来是件高兴事。”江晴岚也笑了,“这个小杜氏看起来不简单,你不怕她报复你?”
薛似云颇为惊讶地看她,揶揄道:“晴岚,你这两年长进不少啊,都能看出她心思不纯了。”
“你真当我是瞎子啊?”江晴岚作势去打她,恰好董充容走过来,她立刻收敛了笑意,板着脸问,“怎么了?”
雖说丧仪一切从简,却也不能丢了天家的脸面,里里外外全靠董秋和一人操持,这几天下来着实让她憔悴了不少。
“贤妃的棺柩要出宫了,娘娘要送一送吗?”董秋和问。
宫里妃嫔本就不多,倘若江昭仪和衔月昭容再不送,那可真就没几个人了。
“我与昭仪悲痛欲绝,实在不能送贤妃最后一程了。”薛似云淡淡开口,“请充容替我们好好地送一送贤妃吧。”
意料之中的回答,董秋和并不吃惊,神色如常道:“好,那臣妾就先过去了。”
江晴岚侧头看了她背影一眼,“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,让我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事。我看她脸都瘦凹进去了,真是累得够呛。”
薛似云徐徐起臀,慢悠悠地往步輦那走,“你放心,回头她还要谢谢你呢。”
“这又是什么说法?”江晴岚跟在她身后,“你能不能把话说全乎了,我猜不着你的意思。”
两人上了步輦,身后传来丧乐,薛似云忽然沉默不语,面无表情地望着纷飞的雪花。
直到步辇进了内宫,她才转过脸对江昭仪道:“贤妃死了,宫里的老人就剩董氏一个了,她又不受宠,再不找些事做做,真要被皇帝忘到脑后了。雖说皇帝不待见贤妃,但主持丧仪是维护了天家颜面,皇帝不会视而不见,总归会给她一些好处的。”
三月孝期刚过,衔月昭容的话立刻就有了验证。
天德六年四月十五,皇帝下令,晋封董氏为妃,赐号敬;册封小杜氏为婕妤,居承香殿。
薛似云对这件事的态度很是平淡,她更为担心的是另一件事:三月的天葵没来,一直到四月中旬还没见来。
因气血虚弱的缘故,她的月信一直不准,这个月无下个月有是经常的事,所以一直没有放在心上。可这都快到四月下旬了,倘若再不来……薛似云没敢往下想。
四月十六,群玉殿请王太醫扶脉。
王太醫在太醫署任职三十年,诊出来的喜脉,少说也得有二三十例了。他扶了一会脉,面色便微微一沉,问道:“娘娘上一次来月事,是什么时候?”
薛似云神情也是凝重,还是文华替她回的话:“是二月头的事,量不算多。”
王太医笑了一下,收回手道:“脉虽虚且不稳,却仍能辨出是喜脉。恭喜娘娘,您已有妊,推算时间应当是正月里的事。”
薛似云愣愣地看着王太医,她很少露出这样迷茫的表情,眉头微皱,脸上看不到半点喜色,“您确定吗?”
“臣从未失过手。”王太医胸有成竹地说,“只是您身体本就虚弱,这一年来又小病不断,往后一定要好好地养着,万不能动了胎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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