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宫变(2 / 2)
……
殿外的寒风灌入,吹散了浓郁的血腥。
榆暮踏出太和殿高高的门槛,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就在此刻,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猝不及防地从侧面昏暗的宫道冲出,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的怀里,力道之大,让榆暮都不由得身形微晃。
那是个穿着单薄白色长袍的女子,头发凌乱如草窝,浑身沾满了污泥和雪水,脸上更是脏污纵横,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,唯有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在脏污中显得格外无助。
榆暮眉头倏然紧蹙,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,毫不犹豫地伸手狠狠一推,将那肮脏的身影推倒在地。
女子发出短促的惊呼。
“哪里来的疯妇?惊扰本王,冲撞本王!来人,拖下去,砍了!”榆暮的声音冰寒刺骨,如同对待路边的秽物。
她那身象征摄政王尊位的暗红色蟒袍在寒风中拂动,更添几分肃杀威严。
“王爷息怒!王爷息怒啊!”紧跟着跑出来的王公公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地冲到近前,扑通跪下,“使不得!万万使不得!这是……这是九公主殿下啊!梁月公主!她……她应当是听闻动静,惊慌失措跑出来的……”
榆暮闻言,冰冷的视线扫过地上瑟瑟发抖,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梁月,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审视垃圾般的漠然。
她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敷衍,收回目光,仿佛眼前的人连尘埃都不如,抬脚便要继续前行,留下一个毫无留恋的,在雪色中显得格外刺眼的猩红背影。
王公公看着王爷远去,又看看地上抖成一团的九公主,只得无奈地长叹一声,愁眉苦脸地爬起来,走到梁月身边,尽量放低声音:“殿下,殿下……快起来吧,地上凉,老奴……老奴送您回梦竹殿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怜悯和无奈,“这三日……宫里乱得很,您……您千万待在梦竹殿里,一步也别出来!若是……若是再冲撞了贵人,老奴……老奴也不敢保证您还能……”
梁月听到“死”字,猛地一颤,抬起惊恐未褪的脸胡乱点头,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风雪骤然加剧,细密的雪花开始漫天飘洒,如同上天撒下的纸钱。
隔着纷纷扬扬的雪幕,梁月的视线模糊地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猩红身影,挺拔、孤绝、带着掌控一切的冷酷力量,最终消失在宫阙的重重阴影里。
她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,仿佛灵魂也被风雪冻结,忘了起身。
“殿下,殿下……”王公公连声呼唤,才让她如梦初醒,茫然地回过头。
“唉,造孽啊……”王公公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,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冻僵的九公主,步履蹒跚地向着那偏僻冷清的梦竹殿走去。
鹅毛大雪无声飘落,一层又一层,温柔而残酷地覆盖了太和殿前的斑斑血迹,也似乎要掩埋掉这刚刚发生的一场血腥宫变真相。
摄政王府邸,书房。
暖炉烧得正旺,驱散了屋外的严寒。
榆暮独自坐在紫檀木书案后,烛光跳跃,在她冷峻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。
她面无表情地解开外袍,露出手腕处被那“疯癫公主”触碰到的衣料。
没有丝毫犹豫,她像丢弃一件沾染了剧毒的秽物般,将那件价值不菲,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亲王蟒袍,直接扔进了角落的火盆里。
“嗤啦”一声,精致的刺绣在火焰中迅速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火光映衬着她的脸,冷漠得不带一丝人气。
……
三日后,新皇梁长皓登基大典在略显仓促和压抑的气氛中完成。
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,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茫然与怯弱,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旁边垂帘之后的那道身影。
真正的权柄,早已握在摄政王榆暮手中。
朝堂之上,暗流汹涌。
仍有几位耿直的老臣,对新帝的懦弱和摄政王的无诏干政表达了忧惧和疑虑。
然而,他们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。
榆暮甚至无需亲自下令,反对者次日便会神秘消失。
几日后,有人在御花园为摄政王豢养的狼群兽栏附近,发现了一些被啃噬得面目全非,仅凭破碎官服勉强辨认身份的残骸。
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,那几匹油光水滑的巨狼,近日似乎吃得格外饱足。
新帝梁长皓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,听着心腹太监哆哆嗦嗦的禀报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回想起从前那个在父皇面前英姿飒爽,笑容爽朗的女将军榆暮,再看看如今帘后那个杀伐决断,视人命如草芥的“活阎王”,巨大的反差让他遍体生寒,只觉得荒谬至极,恐惧如同蚀骨的毒液,早已渗透了整座宫阙。
朝堂之上,鸦雀无声。
众臣噤若寒蝉,上朝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唯恐一个眼神,一次衣袍摩擦的声响,引来那位喜怒无常,手段酷烈的摄政王的注意。
她如同一片巨大的,令人窒息的阴影,笼罩在云黎国的天空之上。
人人自危,惶惶不可终日。
金銮殿内,只剩下摄政王冰冷谕旨的回音,以及新帝那微弱,几乎听不见的“准奏”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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