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(1 / 3)
枯枯戮山的晨雾还没散的时候,梧桐把一份任务卷宗放在了伊尔迷面前。
六岁的伊尔迷刚结束清晨的格斗训练,额角的汗还没擦干净,把已经半长的黑发用发带束在脑后,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。他垂着眼,翻开了卷宗,指尖划过目标信息那一页,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【目标:鲁迪·菲尔特】
【年龄:六岁】
【身份:菲尔特珠宝商家族唯一继承人】
【任务要求:潜伏接近,获取目标完全信任,于适当时候完成处决,零痕迹撤离。】
伊尔迷的指尖在“潜伏接近”四个字上停了停,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梧桐。
“直接潜入卧室,三秒就能完成处决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,语气却平得像一潭冰湖,“为什么要先接近?”
梧桐躬身,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温度:“少爷,这是家主的安排。并不是所有任务目标都像试炼靶一样,毫无防备地等在那里,有的人本身就很强,有的人身边簇拥着无数护卫,有人的人二者兼有之,还十分警惕。杀手的天职不只有处决,还有潜伏、伪装、扫尾。”
“揍敌客的名字在地下世界无人不晓,但揍敌客人的脸,绝不能被人记住。”梧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“您需要学会以无害的姿态,靠近那些戒备森严的目标,获取他们的信任,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任务。最好,直到最后都没人会知道,是你扮演的角色出的手。”
伊尔迷合上了卷宗,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他懂了。
就像父亲让他养了一年的小黑,再亲手杀掉。所有的铺垫,所有的温情,所有看似被允许的靠近,最终都只是为了最后那一刀。
这是他作为揍敌客长子,第一个正式的暗杀任务。
……
菲尔特家的宅邸坐落在繁华的都市中心,鎏金的围栏围着种满玫瑰的花园,阳光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建筑上,亮得晃眼。
伊尔迷换上了洗得发白的佣人制服,低着头,跟着管家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房子。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,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、手脚勤快的小佣人,连眼神都变得怯生生的,像所有寄人篱下的孩子一样,卑微又不起眼。
他第一次见到鲁迪·菲尔特,是在宅邸后花园的草坪上。
六岁的金发小男孩穿着精致的白色小西装,正追着一只蝴蝶跑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阳光落在他蓬松的金发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他摔了一跤,也不哭,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又傻笑着继续跑,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盛夏的太阳。
那是伊尔迷从未见过的、毫无保留的天真。
没有训练,没有规则,没有随时会落下的惩罚,不用时刻绷紧神经,不用控制自己的每一次呼吸。他只需要笑,只需要玩,只需要理所当然地接受所有人的宠爱。
伊尔迷垂着眼,端着果汁走过去,规规矩矩地弯腰:“小少爷,您的果汁。”
鲁迪停下来,接过果汁,却没有喝,只是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,上下打量着他:“你是新来的佣人?叫什么名字?”
“伊路。”伊尔迷报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假名,头埋得更低了些,演足了怯懦的样子。
“伊路?”鲁迪笑了起来,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,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,“那你陪我玩好不好?他们都不敢跟我跑,说怕我摔了。”
伊尔迷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那只手暖暖的,软软的,带着阳光和果汁的甜香,毫无防备地拉住了他,像拉住了一个真正的玩伴。
他抬起头,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、受宠若惊的笑:“好,小少爷。”
从那天起,伊尔迷就成了鲁迪形影不离的玩伴。
他陪鲁迪在草坪上追蝴蝶,陪他在书房里搭积木,陪他偷偷溜进厨房偷小蛋糕,陪他在睡前听童话故事。鲁迪对他毫无保留,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他,把最喜欢的玩具分给他一半,连生日愿望都要拉着他的手一起许。
鲁迪说,伊路是他最好的朋友。
伊尔迷每次都只是低着头,轻轻应一声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、腼腆的笑。
他演得太好,好到连菲尔特家的管家都觉得,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,是真的把小少爷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光。只有伊尔迷自己知道,他心里的那把刀,从一开始就磨好了,只等生日晚宴那天,落下去。
……
鲁迪六岁生日的前一周,莫罗家的人来菲尔特家谈生意。
伊尔迷陪着鲁迪在客厅的角落玩积木,看着一个红发的男孩走了进来。他约莫七岁,一头张扬的红发像烧起来的晚霞,金色的眼睛像蛇一样,带着漫不经心的邪气,手里拿着一副纸牌,指尖翻飞着,自顾自地在旁边的茶几上叠纸牌塔。
是西索·莫罗。
鲁迪看到他,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,撇了撇嘴,凑到伊尔迷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恶狠狠地吐槽:“就是他,西索·莫罗。跟他那个狐狸精妈妈一样,鸠占鹊巢的东西。”
伊尔迷的指尖搭在积木上,没有动,只是听着。
“听说他妈妈本来是个交际花,还是从什么流星街来的,后来勾搭上了莫罗家的家主,就带着他嫁过去了,还把莫罗家原来的小姐给扔了。”鲁迪的声音里满是鄙夷,“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莫罗少爷,就是个拖油瓶,真是无耻。听说那个小姐叫怜·莫罗,当时才四岁,被他和他妈妈扔到流星街去了,真可怜。”
怜·莫罗。
这个名字在伊尔迷的脑子里滑了一下,像一滴水落在冰面上,瞬间就滑走了,没留下一点痕迹。
他不在意。
莫罗家的恩怨,被扔掉的小姐,都和他无关。他的世界里,只有任务,只有规则,只有必须完成的处决。这个叫怜的女孩,和他脚下的地毯、桌上的纸牌一样,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
西索似乎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,叠纸牌塔的手顿了顿,金色的眼睛往这边扫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鲁迪立刻闭上了嘴,扭过头去,假装专心搭积木,耳朵却红了。
……
当天晚上,伊尔迷去厨房给鲁迪热牛奶,刚推开门,就看到了靠在料理台上的西索。
他还在玩那副纸牌,指尖翻飞,一张张纸牌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,又精准地落回他的手里。看到伊尔迷进来,他抬起头,金色的眼睛弯起来,像蛇盯上了猎物,笑得邪气又张扬。
“别演了,小佣人。”西索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,语气里却满是看透一切的玩味,“我知道你跟我是一类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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