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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(2 / 3)

……

夜幕降临的时候,基裘端着一个精致的银托盘,走进了伊尔迷的房间。

托盘上放着一块小小的奶油蛋糕,上面点缀着新鲜的草莓,是伊尔迷为数不多会多吃两口的甜食。基裘亲手把托盘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,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,眼里满是骄傲。

“我们小伊真棒,今天做得太好了。”基裘的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,“这是妈妈亲手给你做的奖励蛋糕,快吃吧。”

伊尔迷看着那块蛋糕,没有说话。他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暖房里的血腥味,手背上那点滚烫的触感,怎么都散不去。

“怎么不吃呀?”基裘捏了捏他的脸颊,“吃了蛋糕,明天爸爸就带你去看第一个暗杀任务的目标,好不好?”

伊尔迷拿起银质的叉子,叉起一小块蛋糕,放进了嘴里。奶油很甜,草莓很酸,可他尝不出什么味道,只觉得嘴里涩涩的,像含了一口冰。

他一口一口,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。

基裘看着他吃完,满意地笑了笑,收起托盘,转身走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房间里只剩下伊尔迷一个人。

就在这时,天旋地转的眩晕感,忽然猛地袭来。

眼前的桌子、椅子、墙壁,都开始扭曲、旋转,像被揉皱了的画。耳边响起了无数细碎的、嗡嗡的声响,像无数只虫子在爬。他的身体瞬间变得绵软无力,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摔在了地毯上。

他的意识开始涣散,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、碎裂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这根本不是什么奖励。

这是药物抗性训练的一环。蛋糕里加了致幻蘑菇的提取物,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陷入疯狂的幻觉,彻底崩溃。

杀了小黑,从来都不是最后的考验。

真正的考验,是亲手斩断自己的软肋之后,再直面自己的良心,直面自己的愧疚,直面自己内心深处那点被死死压住的、名为“软弱”的情绪。只有扛过这场良心的拷打,彻底碾碎自己的情绪,他才有资格成为一个真正的、没有弱点的杀手。

这才是父亲和母亲,给他准备的、真正的成人礼。从送猫的那一刻起,所有的步骤,都已经写好了。

幻觉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。

他又回到了那个暖融融的暖房里,地毯上是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黑猫。它的肚子上是狰狞的刀口,黑色的毛被血浸透了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,小小的身体不停地抽搐着,发出细细的、呜呜的呜咽声,像在哭。

它抬起头,用那双湿漉漉的、濒死的眼睛看着他,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了细细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
“小主人……为什么要杀我呀?”

“你明明抱着我暖手,明明在冷夜里陪着我,明明给我喂牛奶……为什么要杀我呀?”

那声音细细的,软软的,像针一样,一下下扎进他的心口。

伊尔迷想往后退,想躲开,可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他想开口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堵住了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。不是训练里的痛,不是冰水里的冷,是心口的钝痛,密密麻麻的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,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

他想捂住耳朵,不想听那一声声的质问,可那声音像长了脚,钻进他的耳朵里,钻进他的意识里,把他死死困在了这场幻觉里。

他的意识越来越涣散,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,小黑猫的身影和无边的黑暗重叠在一起,像要把他彻底吞噬。

……

同一时刻,流星街。

距离那个雷雨夜,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。

六岁的怜,已经彻底融入了儿童之家的生活。她不再是那个刚被扔进来时,只会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娇小姐了。她会跟着库洛洛一起去捡可回收的垃圾,会帮神父给大家分黑面包,会给受伤的孩子包扎伤口,会在窝金和别人打架打输了的时候,默默递上一块干净的破布。

窝金早就不嘲笑她了,虽然还是会咋咋呼呼地说她抱着个破娃娃娇里娇气的,却会在别的流浪孩子抢她娃娃的时候,一巴掌把人扇飞,粗着嗓子喊“滚远点,她的东西也敢碰?”

儿童之家的所有人,都习惯了怜怀里的那个娃娃。

大家都知道,那是怜的命根子。她走到哪里都抱着,吃饭的时候放在身边,睡觉的时候搂在怀里,衣服破了她会用捡来的碎布细细补好,脏了她会用仅有的干净水小心翼翼地擦干净。谁要是碰坏了她的娃娃,她会急得红眼睛,连库洛洛劝都没用。

只有怜自己知道,这个娃娃对她意味着什么。

它是她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垃圾场里,唯一的精神寄托。是她熬过无数个害怕的夜晚,唯一的陪伴。是她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委屈、思念、害怕,唯一的倾听者。

她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小白。

因为它的皮肤总是白白净净的,像那个站在儿童之家窗外的、苍白的男孩。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这个名字,只能在没人的时候,抱着它,很小声地喊它小白。

这天下午,怜正坐在儿童之家门口的台阶上,给小白缝补衣服上磨破的口子。阳光落在她的手上,也落在娃娃的脸上。

就在她穿针引线的瞬间,她忽然愣住了。

娃娃的脸,原本是白白净净的,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铁青的颜色,像蒙了一层散不去的灰,又像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生气。原本黑亮的眼珠,也变得灰蒙蒙的,像蒙了一层浓雾,整个娃娃硬邦邦的,冰冷冰冷的,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,像……快要死了。

怜的手猛地一抖,针掉在了地上。

她赶紧把娃娃抱起来,用手心贴着它的脸,用袖子使劲擦它的脸颊,可那层铁青的颜色,怎么都擦不掉。它的身体依旧冰冷,没有一点回暖的迹象,像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。

“小白?小白?”怜的声音抖了,带着哭腔,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娃娃,“你怎么了?你醒醒啊……”

“哈哈哈哈!”

旁边传来了窝金震耳欲聋的笑声,他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,看着怜慌慌张张的样子,笑得前仰后合:“你傻不傻啊?一个破娃娃,哪来的死不死的?它本来就没有命!”

“不是的!它不是破布娃娃!”怜猛地抬起头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,脸涨得通红,“它不对劲!它快死了!”

“娃娃哪有会死的?”窝金笑得更大声了,“你真是魔怔了!一个没生命的玩意儿,还能死不成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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