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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(1 / 4)

枯井底部阴冷潮湿,泥土的气息裹着腐烂植物根茎的味道,浓稠得几乎化不开。

禅院怜睁开眼睛时,最先感知到的是后背传来的硌痛——碎石与枯枝嵌进肌肤,隔着层层丝帛依然清晰。

她眨了眨眼,视野里一片模糊的暗,只有井口那轮圆月投下惨白的光,在地面积水上碎成一片银亮的涟漪。

怜躺了许久,才慢慢撑起身体。

手指触到身下的衣料,触感滑腻而厚重,不是高专那套黑色制服,而是繁复的古装。她低头,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华贵的十二单,浓紫罩衫,深浅不一的绿衣层层叠叠。

这是……

怜按了按太阳xue,剧痛如潮水涌来。

村子,那个供奉蜈蚣神像的村子。产土神,突然出现的诅咒比他们以为的要强上太多,他们背靠背厮杀,七海断臂,灰原重伤,她用反转术式勉强吊住他的命。

然后……

巨大的、黑洞洞的腔口。

她被吞了进去。

之后,她用刀从内部划开,腥臭的血泉将她浇透,成功存活,然后……

然后呢?

禅院怜按住胸口。

那里空落落的,像被挖去了一块,冷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,吹得她鼻尖发酸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。

眼泪蓄在眼眶里,只要一眨眼就会滚落。

是委屈吧,怜想。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,死里逃生,一个人躺在枯井底,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,任谁都会觉得委屈。

她用袖子擦眼睛。那袖子也是十二单的,绣着繁复的云纹,沾上眼泪洇成深色的一小片。

腰间有什么硌着。她低头,看见一枚青白色的玉珏,染着斑驳的血迹,被一根银色的丝绳系在腰带上。

佩刀也不见了。怜站起来,仰头望着井口。太高了,。井壁长满滑腻的青苔,没有刀,她根本上不去。

“有没有人啊——”

她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,又落回她身上,寂寂的,没有回音。

“救命——有人吗——”

只有风从井口掠过,呜咽着远去。

怜喊了不知多久,喉咙干得冒烟,声音越来越哑。她靠着井壁坐下,把那几件单衣全披在身上当被子,蜷成一团。

在无水无粮的情况下,怜在井底呆了三天。

她想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,想这死法未免也太窝囊了……

就在她饿得两眼昏花的时候,终于听到了人的声音:“那只兔子明明往这边跑了,怎么一眨眼不见了?”

怜再度喊道:“有人吗——救我——”

怜最后时被绳子拉上来的,救人的是位上了年纪的猎户,穿着粗布短褐,腰间别着柴刀,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沟壑。

怜想道谢,张嘴却只有气声。猎户递过一个水囊,她接过来,顾不上仪态,咕咚咕咚灌了半袋。

“……小姐,你这是……”猎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华贵的青色单衣上,又看看她脸上干涸的泪痕和泥污,满脸狐疑,欲言又止。要不是现在是青天白日,他都要以为撞见鬼了,不然怎么会是这般诡异的扮相,还出现在荒郊野岭。

怜摇摇头,指了指井口:“谢谢您救我。”

猎户摆摆手,瓮声瓮气地说:“我打猎路过,听见井下有动静,寻思是哪个倒霉蛋掉进去了。话说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,怎么会跑到这儿来?”

怜不好实话实说,就说自己是美术生,是来采风的。

猎户看着嘀咕:“你看起来更像是个拍戏的。”

猎户表示附近有个镇子,可以带她过去歇脚,疲惫的怜欣然同意。
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走到底,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和茅草顶的铺子。但很多屋子已经塌了,断壁残垣间长满荒草,只有零星几户还冒着炊烟。街上几乎看不到人,偶尔有个佝偻的老太婆提着菜篮子经过,也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她。

怜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屋,问:“这镇子……怎么这样破败?”

猎户往窗外瞥了一眼,神情淡淡的。

“好些年前的事喽。来了一帮少年人,说是这儿供什么邪神,要拆。拆得可凶,那些神像全砸了,好几户人家的房子也塌了。后来人就越来越少,年轻的都走了,剩下些走不动的老家伙。”

怜怔了怔。她想起自己来过的那个村子——满村的蜈蚣神像,神神叨叨的村民,还有那个不停念叨“心诚则灵”的老妇人。

“没人管吗?”她问。

猎户笑了一声,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城里来的公子哥,上头有关系,谁敢管?”

怜没再问,心里隐喻才到那帮少年的身份。

猎户带她回家休息了一会儿,请她吃茶,她休息够了,就想到要回高专的事情了。

这类距离大筵山有些远,她和七海他们来的时候是坐火车的,可如今她身无分文。他看她那副落魄样子,发了善心,说可以帮她买张票,怜说自己一定会还钱,猎户只是摆摆手。

怜跟着他走到镇头一个破旧的车站。站台空无一人,只有一面锈迹斑斑的时刻表。猎户从兜里掏出个扁扁的东西,在上面按了几下,递到窗口。

怜看着那个东西,心里涌起一丝怪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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