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(1 / 5)
怜醒来时,寝殿中只有她一人。晨光从格窗渗入,将榻边的屏风映成半透明的暖色。她动了动,腰肢酸软,腿间犹存异样的触感,脸颊腾地烧了起来。
她拉过被衾蒙住头。
昨夜的事如碎镜纷至沓来——水榭、茶汤、青玉塌上层层委地的五重袭,纱幔间时急时缓的水声,还有他低沉的、带着餍足笑意的嗓音:现在知道了?
怜将脸埋进枕间。
那枕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,沉水香与血腥混成奇异的、令人心悸的暖意。她深吸一口气,又屏住呼吸,像做贼。
良久,她起身唤人。
入殿的是雪女。这孩子垂着头,冰蓝的长发几乎要将整张脸遮住,手里捧着的濯洗器物都在轻轻发颤。
怜看相雪女,她该骂的她的。这丫头胆大包天,竟敢在她茶水中下那种……那种东西。她该疾言厉色,该将她逐出寝殿,该让里梅彻查还有哪些妖仆参与此事。
可怜张了张嘴,却只说出:“不许再在吃食里添不明不白的东西。”说完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,似乎在懊悔于自己的心慈手软,当然她知道这并不仅仅出于心软,更多的是……雪女的行为,并不算彻底迕逆她的意愿。
雪女猛地抬头,眼眶已红了,泪珠在睫毛上颤颤欲坠。她拼命点头,点得像风中落叶。
“是!是!婢子再也不敢了!夫人饶命——”
怜摆摆手。
雪女如蒙大赦,捧着器物一溜烟退到殿门边,逃也似的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殿中重归寂静。
怜独自坐着,看着窗外云海翻涌。
……就这样?
她竟然就这样放过了。
她不知自己是心软,还是……还是什么别的。
后来的日子依旧是怜欲说还羞的,妖仆们看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微妙,骨女掩口而笑时眼波流转,伞姬将伞檐压得更低,连山姥那沟壑纵横的脸上都添了几分慈祥的欣慰。
可宿傩忽然忙了起来。
起初只是偶尔晚归。怜躺在偌大的寝台中,听着殿外夜风穿过檐角,直到后半夜才听见熟悉的脚步声。他带着一身山巅的寒气滑入被褥,将她揽进怀中,下颌抵在她发顶。
“吵醒你了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她闻到宿傩衣襟间浓重的血腥。
不是他自身的血。那气息太驳杂,有人的,有妖的,有咒力的灼烧与刀剑的铁锈。她将脸埋进他胸口,没有问。
他身上分明带着皂角与沉水香的洁净气息,可那血腥仿佛渗入了他皮肤纹理,怎么也洗不净。
有时候宿傩会沉沉睡去,呼吸绵长,眉宇间是厮杀过后骤然的松弛。她在他怀中睁着眼,看月光描摹他半边清隽的眉眼,又流向那半边狰狞的、融蜡凝固的伤疤。
她会悄悄地、极其轻地,用指尖描那疤痕的边缘。
宿傩似乎并无察觉。
有时候宿傩带着尚未彻底退去的杀意回来。
那杀意不是针对她的,却仍如蛰伏的凶兽,在他血液里奔涌。他将她按进褥垫时力道重得惊人,吻是咬的,手是攥的,像要将她揉碎进骨骼。她从没有推开,只是攀紧他汗湿的背脊,在那漆黑的咒纹上留下道道月牙痕。
事后宿傩抱着她,将脸埋在她颈侧,久久不动。
怜:“最近到底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有些年轻的咒术师,”宿傩忽然说,“不知天高地厚,跑来大江山送死。”
她的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发。
“多吗?”
“多,但不碍事,就是……”宿傩顿了顿,眉头拧紧,“烦。”
明明已经约定好了决战之日,但总有不知争勇的年轻人想独自解决大江山鬼神,好一战成名。
怜没有再问,因为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……
这日醒来,殿中空寂得过分。
怜起身,推开殿门。
廊下只有三只荷叶小妖,蔫头耷脑地蹲在角落,头顶的荷叶叶片边缘打着卷。她们看见怜,怯怯地唤了声“夫人”,便没了声音。
“其他人呢?”
荷叶小妖面面相觑,最大的那个嗫嚅道:“大、大人昨夜离山了……”
怜怔住。
“……去哪儿了?”
小妖摇头。
怜穿过回廊,走向山门。
山门前,骨女与雪女并肩而立。骨女仍是那副慵懒姿态,倚着门柱,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青丝。雪女抱着双臂,冰蓝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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