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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(1 / 5)

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香与麻香混合的气息。

怜盯着锅里那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牛肉片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手里的筷子小心翼翼地翻动着,每一片肉都在热油中卷曲、变色,边缘泛起诱人的金红。

三只荷叶小妖蹲在灶台边,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锅。最大的那只咽了咽口水,头顶的荷叶叶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打着颤。

“夫人,”最小的荷叶小妖怯生生地开口,“这个……真的能吃吗?”

“当然能,而且特别好吃。”怜语气笃定,“这叫灯影牛肉,要做得薄能透光才算成功。”

三只小妖面面相觑,中间那只小声说从未听过这种菜肴。

“我听说过!”最大的荷叶小妖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,“据说这灯影牛肉是唐宫里的御膳,寻常人别说吃了,见都见不着!”它说着,目光转向怜,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崇敬,“夫人竟会做这种菜肴,真是神通广大!”

另外两只荷叶小妖立马鼓掌附和,头顶的叶片跟着晃动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荷叶小妖们继续叽叽喳喳,怜不再接话,只是低注视着碟子里那重重叠叠、薄如蝉翼的牛肉片,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。怜拈起一片对着光看,那薄薄的一片肉在光线中几近透明,纹理清晰如丝。

“夫人好厉害~”最小的荷叶小妖小声说,眼睛里满是崇拜,另外两只小妖也跟着附和。

怜将那片肉放回碟中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尝尝看。”她眉眼弯弯地说。

“它们都有得尝,那本大爷呢?”

突如其来的男音把怜吓了一跳,手里的锅铲差点脱手。她转过头,看见宿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,魁伟的身形几乎将她整个罩在阴影里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
“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?”怜拍了拍胸脯,瞪他一眼。

“那不是为了给夫人一个惊喜吗?”

“我看惊吓还差不多!”

宿傩摇了摇头,“胆子真小。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,“诺,给你的礼物。”

那是一本用桐木封皮包裹着的书,边角有些磨损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怜疑惑地接过,翻开第一页,映入眼帘的是一笔隽永的、属于平安时代特有的书迹。她顺着那些字迹往下看,瞳孔渐渐放大。

《日月见心刀剑诀》。

每一页都是手写的刀法要诀,配着墨线勾勒的人形图示,标注着出刀的角度、发力的节点、呼吸的节奏。那些招式精妙繁复,很多是她从未见过的——不,不只是没见过,是她在后世任何一种剑道流派中都未曾听闻。

怜抬起头看向宿傩,“这是……从哪儿来的?”

宿傩已经走到灶台边,随手揭开另一口锅的盖子瞥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盖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菅原家。那老头藏了一屋子这种东西,我顺手拿了本。”

顺手。菅原家。那可是豢养了强大府兵的地方,府邸守卫森严得连蚊子都飞不进去。怜想象着宿傩“顺手”的过程,忍不住打了个寒噤,目光很快又落回那本剑诀上。怜翻过一页又一页,手指微微发颤。这些刀法,这些精妙的、远超她所学的东西,在后世早已失传,湮没于漫长的时间里,无人知晓,无人传承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怜抬头,声音有些发涩,“怎么会想到给我找这个?”

宿傩倚在灶台边,四只眼睛落在怜脸上,那目光平淡,看不出什么情绪,“有时候看到你对着武器发呆,又听说这几年你以‘驱魔师’的名义四处游走,惯于用刀,就想着你或许会喜欢。”

怜捧着那本剑诀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确实喜欢。从第一次握住刀柄的那一刻起,从在禅院家道场里日复一日挥刀的童年起,刀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不是家族的认可,不是兄长的正视,只是刀。刀刃划破空气的轨迹,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能掌控的事。

怜垂下眼,手指摩挲着桐木封皮的边缘,“那个,有……关于咒术的书籍吗?”怜有些底气不足,生怕自己这样得寸进尺会引发对方反感。

宿傩没有回答有或者没有,而是伸手在怜发顶按了按,力道不重,语气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道:“知道了。”

宿傩后面又带来了很多书,其中有刀法,有咒术(即阴阳术),有诅咒之术(阴损的阴阳术),甚至还有被传得很神的式神操控之法——书里写了让普通咒术师也能调伏式神、创造式神的方法。这在之前是怜无法想象的,式神操术在她看来,是只有禅院家的顶级天赋者以及传说中的安倍晴明才能做到的。

怜一本一本地啃,昼夜不息,废寝忘食,有时看着看着就趴在案上睡着了,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袍,案头多了一盏热茶。荷叶小妖们私下嘀咕,说夫人现在除了练刀就是看书,连厨房都不去了,最近都没有新鲜有趣的烹饪方法可以学了。

怜假装听不见这些,只是练。在后山的竹林里,在晨雾弥漫的空地上,在月光如水的夜晚,刀锋破开空气的声音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旋律。

那天黄昏,怜正在空地上反复演练剑诀里的一式“月影斜”。那招要求出刀的角度极其刁钻,发力点要恰到好处,她已经练了上百遍,始终不得要领。一刀挥出,轨迹依然偏了,怜收刀深吸一口气,正要重新起势,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气息。

极近。近到怜甚至能感知到那气息掠过她后颈的温度。怜猛地转身,刀锋下意识朝那个方向扫去——

刀身顿在半空。

宿傩就站在怜面前,距离不过三尺,刀尖距离宿傩的胸膛只有半指之遥。宿傩没有躲,甚至没有眨一下眼,只是垂眸看着那柄指着自己的刀,嘴角微微弯起。四只猩红的眼瞳里映着刀身的寒光,也映着怜惊慌失措的脸。

“你——”怜慌忙收刀,瞪着宿傩,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你怎么不躲!”

“为什么要躲?”宿傩松开怜的手腕退后一步,“又伤不到我。”

怜被宿傩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住。怜当然知道自己伤不到他,可这和宿傩突然出现在她身后、刀锋都要碰到衣襟了还不躲是两回事。

“万一呢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

宿傩已经走到怜身侧,从她手里拿过那柄刀。那刀在怜手里分量刚好,在宿傩手里却像玩具一样轻巧。宿傩随手挽了个刀花,刀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“刚才那招,再练一遍。”

怜愣了愣,依言摆出起手式,一刀刺出。

刀刃掠过空气,擦着宿傩的衣角划过——连边都没沾到。怜甚至没看清宿傩是怎么动的,明明宿傩就站在那里,可刀锋就是碰不到。

“再来。”

怜咬牙,又是一刀。

依然落空。

再一刀。

还是落空。

怜的呼吸开始发紧。怜知道自己和宿傩之间的差距,可这种连衣角都沾不到的挫败感还是让她胸口堵得慌。怜深吸一口气,全力刺出这一刀——

眼前一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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