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(3 / 5)
想起三日夜饼那十五枚半被他分食的米糕;
想起他夤夜来访、将她箍进怀中的力道;
想起梦中,金红枫树下,少年宿傩疲惫沙哑地说:“让我抱一会儿……从小到大,我让你抱了多少回了”。
“他没有伤害我。”怜轻声说,“他从没有,所以……”
杀生丸看着她。
那目光里没有恼怒,没有失望,甚至没有理解。只有长久地、安静地凝视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所以你并不想走?”
怜没有回答,但是答案已经明了。
随后,杀生丸松开她的手腕:“如果改主意,持我的玉珏,前往西国,无人敢阻;也可以血召唤,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,权当……”报恩。
杀生丸正打算放手,然而就在此时,雾霭骤然撕裂!
不是被术法,是被某种暴烈的、蕴含杀意的咒力硬生生炸开的破口。三道身影,如利刃破空,同时降临。
正中那道高大魁伟,暗红衣袍猎猎飞扬,四只猩红的眼瞳在阴云下亮如熔岩。他落地时,脚下的黑岩寸寸龟裂。
左侧是赤红妖力翻涌的独眼鬼,右臂咒缚狰狞,杀气腾腾如弦惊。
右侧的青年姿态懒散,赤发如焰,肩上扛一只硕大的鬼葫芦,嘴角噙着玩味的笑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。
宿傩的视线越过杀生丸银白的长发,落在那只曾握着怜手腕的、修长苍白的手上。
宿傩没有废话,只是抬起手:“解。”
无形的斩击撕裂空气,如同死神低垂的眼睑,朝着杀生丸的方向迅猛地落下。
杀生丸侧身,向后平移了三寸,雪白的袖摆被锋刃的边缘擦过,裂开一道极细的口子。
酒吞将鬼葫芦从肩上卸下,杵在碎石间,拖长了调子:
“西国大皇子好兴致啊。千里迢迢跑来大江山,就为了抢夺他人妻子?想不到你又这样的癖好。”
茨木独眼圆睁,妖力如烈焰冲天,怒骂:“恬不知耻!”
杀生丸终于抬眼,他扫过酒吞那满不在乎的笑脸,扫过茨木燃烧的独眼,扫过宿傩那张半边狰狞半边清隽的面容。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,仿佛对面这三尊令整个妖界闻风丧胆的“大佛”,不过是山道边碍事的几丛荆棘。
“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。”杀生丸淡淡道,而后垂眸,看向怜,“……她不是你妻。”
杀生丸的声音清冷平静,如同陈述天气。
“无契。无聘。无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。她若想走,随时可走,西国会确保她的自由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酒吞挑了挑眉,茨木的赤红妖力凝滞在半空。连那些躲藏在雾中远远窥视的小妖们,都屏住了呼吸。
宿傩没有反驳,他只是看着杀生丸。
看着这个从西国远道而来、只为了“送她离开”的男人。
宿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,杀生丸不是来夺妻的,而他是来确认,确认怜是自愿留下,还是被迫囚于此;确认他宿傩——这个曾被整个平安京追杀、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鬼神——是否值得她留下。
“她不需要你提供的自由,她是自愿的,明白了吗?”宿傩声音低沉,像是压抑的滚滚闷雷。他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尽了。
杀生丸看着他,缓缓道:“嗯。”
随即,杀生丸转身,银白的长发在雾中无风自动,白衣如残雪,缓缓没入翻涌的雾霭。那些雾气在他身前畏惧地避开,让出一条坦荡的通路。
雾海中,传来了一句清冷但带着警告意味的话:
“……别让她后悔,不然我随时会带走她。”
……
当夜,宿傩来得比平日更早。
怜正对着铜篦梳理长发,烛火将她的身影投在屏风上,墨黑的发瀑自肩头泻落,曳至腰际。她听见殿门滑开的声响,没回头,只从那黄铜镜面的反光里瞥见那魁伟的身影已立在身后。
他不出声,也不靠近,就那样站着。
怜放下铜篦,转身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宿傩看着她。四只猩红的眼瞳在那张半边狰狞半边清隽的脸上显得格外幽深,像沉在潭底的熔岩,表面平静,深处翻涌。
宿傩开口,声音像闷在喉咙里:“……白天的奸夫。”
怜愣了一下:“什么奸夫?”
“西国那个。”
他的语气平平的,没有任何质问的意味,甚至称得上平和。可那四个字从他齿间挤出来时,分明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、沉甸甸的在意。
怜张了张嘴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。
“那不是奸夫!”怜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,又压下去,脸颊泛起薄红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着急否认,更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,竟有些心虚。
“那是我半年前救过的一头白犬,”怜顿了顿,又补充,“我那时不知道他是西国的大皇子。它受了很重的伤,我给它包扎,烤鱼给它吃。它就……它就在我身边待了几日,养好伤就走了。临走留下一枚玉珏。”
怜说着,从榻边行囊中摸出那枚青白温润的半珏,托在掌心,递到他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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