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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(4 / 5)

“你看,就这个。我只当它是治伤的谢礼,从来没有想过用它去找他。”

宿傩垂眸,看着她掌心里那枚小小的玉珏,又看着她那双急于辩白的、浅草绿的眼眸。

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——眉微微蹙着,唇角抿着,像个被冤枉偷吃了点心的小孩,又委屈又着急。

“大白。”宿傩忽然说。

“啊?”

“你叫它大白。”

宿傩的语气仍是平平的,却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、凉飕飕的尾调。

怜被噎住了,完全想不通宿傩在介意什么。

“你不该救他,必须救他,”宿傩转移话题,他那四只猩红的眼瞳,沉沉地望着她,“以后只能救治我一个。”

不是请求,不是商议,只是陈述。

“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,”怜抿了抿唇,“我是驱魔师,受伤的生灵,遇见了,难道要见死不救?”

“不是咒术师吗?”

“都一样!”怜有些气恼,这人怎么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如此较真,“咒术师也好,驱魔师也好,救死扶伤都是……”

怜的话尾被他忽然逼近的身形截断。

宿傩俯下身来,那张脸凑近到怜眼前,近得她能看清他右脸烧伤疤痕的每一道纹理,也能看清他左半边那张清隽眉眼间某种执拗的、不讲道理的认真。

“那就见死不救。”宿傩蛮不讲理。

怜瞪着他,胸膛微微起伏。

她想反驳,想说这是何等霸道无理的要求,想说你凭什么管我给谁包扎、烤鱼、取名字。可话到嘴边,对上他那四道幽沉的视线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不是畏惧,是他看她的眼神太深,藏着一些她不敢深究的东西。

“……无理取闹。”最终,怜别过脸,闷声闷气地道。

宿傩没有再说话,可殿中的空气仍沉甸甸的,压在她身上。

怜背过身去,重新拾起铜篦,继续梳理那怎么也梳不完的长发。她的指尖微微发烫,心跳仍未平复。

怜听见身后衣料窸窣的轻响,是宿傩在更衣,然后寝台那一侧沉了沉,是他躺下的动静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许久,怜熄了烛火,摸索着躺进被褥,贴着那最边缘的一隅,背对着宿傩。

殿中很静,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檐角、熏炉里沉香屑剥落的碎响。

“‘大白’也是。”

他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,闷闷的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
“什么?”

“……大白那种滑稽的称号也不准再叫。”

怜怔了一下,随即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
她忍了又忍,没忍住,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弯。好在背对着他,他看不见。

怜心想:堂堂平安京鬼神,竟然这般幼稚!

怜偷笑的时候,不知道黑暗里,那四只猩红的眼瞳正注视着她的后脑勺、她的发顶、她露在被衾外的一小截后颈。

那目光很静,很沉,像是隔着时空的遥望她。

宿傩没有告诉怜,那个潦草的名字——大白——听在他耳中,竟让他想起小粉红,想起大粉红,想起那些她独自对着娃娃絮絮低语的、漫长而孤独的岁月。

那些名字,都是她赋予他的珍贵的印记。

所以他才反感她给别人起绰号,哪怕绰号幼稚又难听,因为他不想她亲昵地称呼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。

日子平静了一段时日。

大江山的春日渐深,雾气渐渐薄了,山樱不知从何处飘来,落满黑金宫殿的檐角与石阶。

怜的“蛋黄酥”在里梅十余次试制后终于勉强成功,三只荷叶小妖捧着那酥皮掉渣的点心,吃得眼泪汪汪,头顶的荷叶叶片都卷成了细细的卷。

宿傩依然夜夜留宿,依然将她圈进怀中,依然在晨光将明时悄然离去。他依然会在她无意识滚进他怀里时将她箍得更紧,依然会在她梦中呓语时低头听她含混不清地嘀咕些什么。

宿傩没有再提杀生丸,也没有再问“以后只能救治我一个”那样的话,可他抱着她的力道,一日比一日重,仿佛她随时会化作雾气散去。

这天,怜在廊下缝补一件被荆棘勾破的外褂——那是她自己的衣物,从枫之村带出来的,洗得发白,却舍不得丢弃。三只荷叶小妖蹲在她脚边,认认真真地帮她穿针引线。

里梅端着一碟新制的干果子从廊角转出,脚步却忽然顿住。

他的眉心微微蹙起,那总是冷淡的、波澜不惊的面容上,第一次浮现某种晦暗的、难以名状的凝重。

怜抬头,正对上他的目光。

“……怎么了?”

里梅沉默了一瞬。他垂眸,将那碟干果子轻轻搁在廊边,声音低缓:“西国传来消息。麻仓家的叶王,被秘密处决了。”

怜的针顿在半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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