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(3 / 5)
很近。前所未有地近。近到他甚至可以看清她瞳仁里倒映的、自己此时的模样——魁伟,狰狞,布满战痕与咒纹的非人之相。她眼中的惊恐如此鲜明,如同受惊的小鹿,猝不及防撞见噬人的猛虎。
他下意识抬起手。
指尖甚至还没触及那片萤绿——虽然不知道跨越那诡异距离需要何等力量——但她已经消失了。
如同从未出现。
领域重归寂静,只有自身的咒力与心跳声。
宿傩缓缓放下手臂,眼帘低垂,遮住那四眸深处转瞬即逝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落寞。
许久。
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。不是笑,更像是确认某件悬置已久之事终于尘埃落定的、释然的叹息。
“终于来了么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在这片只有他一人的虚空中,显得空旷而孤独。
这些年,他并非只是在杀戮与逃亡。
他亦在寻找。
她的衣着,她的语言,她口中的“咒术高专”、“汽车”、“东京”——所有这些词汇组合起来的地名与概念,他翻遍了芦屋道满那些涉猎广博的咒术典籍,拷问过无数阴阳师与诅咒师,甚至潜入过藤原氏的藏书库,都找不到任何吻合的线索。
那不是这个国家任何一处他已知的疆域。
不是大唐,不是新罗,不是渤海国。不是任何他曾耳闻的、遥远或邻近的国度。
唯一的解释,是道满某次酒醉后随口提过的、被他当时嗤之以鼻的荒诞之说:“时空……亦是咒术可涉足的禁忌领域。”
那时他觉得老家伙疯了。
此刻他却想,疯的是这个世界。
她确实曾存在于另一个时间。
而现在,她穿着这个时代、这片土地上的驱魔师衣衫,跌入了他的视野。
那惊惶的一瞥,足以让他确认。
她来了。就在他触手可及的某处。
宿傩重新阖上眼睛,意识沉入更深的冥想。周身咒力流动的轨迹,悄然改变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频率,仿佛某种蛰伏已久的猎手,终于捕捉到了猎物最细微的气息,开始调整呼吸,蓄势待发。
白骨佛龛在他身下沉默矗立,尸山血海在无尽虚空中绵延。
而他唇边那抹弧度,始终未曾褪去。
……
怜是在枫之村度过的第三个黄昏,从桔梗口中得知四魂之玉真正用途的。
那日巫女难得闲暇,坐在社殿缘侧,膝上摊着几枚修复完成的梓弓弦。夕阳将她的侧脸染成柔和的橘金色,连平日的清冷都融化了几分。怜抱膝坐在一旁,黑布包裹的娃娃安静置于身侧,这段时间她已习惯带着它,虽然仍旧不敢多看,却也不愿将它独自留在空荡的客室。
“桔梗大人,”怜看着远处被晚霞烧成蔷薇色的云层,声音轻轻的,“四魂之玉……真的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吗?”
桔梗手中的动作停了停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那双澄净的眼眸望向天际,仿佛也在凝视某种遥远的、不可触及的东西。
“任何愿望,”桔梗说,“无论善恶,无论大小。”
怜沉默了,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边黑布的粗糙纹理。
回去。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盘踞了许久,像一根细小却顽固的刺。回到那个有汽车、有便利店、有咒术高专的时代。回到那个她不被需要、不被认可,却至少知道该何去何从的地方。
“怜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?”桔梗偏过头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。
怜张了张嘴。那个“想回家”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但她看到桔梗眼角那抹淡淡的、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。那笑意让她的眉眼柔和如春水,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,眼底是温柔的、笃定的、对未来饱含期待的微光。
“我……”怜把到嘴边的词咽了回去,“不知道。”
桔梗没有追问,她重新低下头,继续整理那些洁白的弓弦。
风吹过社殿前的榉树,将一片叶子送到她们脚边。
“我想让他成为人类。”
桔梗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怜转头看向她。
巫女依旧垂着眼,指尖拂过弦面上细密的缠丝,唇边那抹笑意却加深了:“那样他就可以与我并肩走在阳光下,不必再背负半妖的身份被世人排斥。若这是他真心所求的,我愿意用这颗玉,替他实现。”
她没有说那个“他”是谁,但怜知道。
犬夜叉。
那个银发红衣、总是粗声粗气却从不真正拒绝桔梗任何要求的半妖少年。
怜看着他每次在社殿外徘徊,看到桔梗出现就立刻别过脸去装作不在乎;也看到桔梗目送他离去时,眼底那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她想,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。
怜垂下眼帘,不再看桔梗的脸。
她想起千年后那个压抑冰冷的禅院家,想起兄长轻蔑的眼神,想起父亲从未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想起五条悟那句“神之妻,绝对不可能是这么弱的凡人”……
虽然跟同窗相处不错,但感情并不算特别深厚,至少那里没有谁,像桔梗等待犬夜叉一样,等待她回去。
转码声明: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,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,请您支持正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