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(1 / 2)
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滑,伊尔迷最终还是按下了立刻带怜离开的念头。
跨大陆的航线隔着茫茫大海与连绵的陆地,不是随便就能弄到飞艇的,更重要的是,家族的死命令摆在那里——他必须在流星街待满两年,挑战足够多的强者,完成定额的击杀数,才算通过历练,才有资格调用家族的资源。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于是伊尔迷便在儿童之家彻底蛰伏了下来。
儿童之家的午后总是安安静静的,阳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怜坐在墙角的缝纫机前,咔嗒咔嗒地踩着踏板,碎布在她手里翻来折去,时不时会被针扎到指尖,她就嘶地吸一口冷气,把指尖含在嘴里吮两下,又低头继续忙活。
而伊尔迷就坐在窗边的旧木椅上,大半身子藏在阴影里,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怜,目光几乎是黏在她身上的。
在怜眼里,这个新来的室友实在是奇怪得很。
她很少见伊尔迷跟别的孩子说话,更别说一起玩了,大多数时候他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没什么生气的漂亮瓷娃娃。
可偏偏,他的目光总落在自己身上,那眼神没什么温度,也没什么明显的喜怒,可每次被那双眼睛盯上,怜都觉得后颈有点发毛,像小时候误闯过父亲书房的地牢,被铁栅栏后那双冰冷的眼睛牢牢锁住,总觉得下一秒,自己就要被关起来,再也出不去了。
可她又实在没法真的怕起来。
毕竟上次在垃圾场,是伊尔迷像凭空出现一样,挡在她身前救了她。
平日里他看着再冷,也从来没伤害过她,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。所以每次对上伊尔迷那道沉沉的目光,怜都会咧开嘴,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,颠颠地凑过去,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半块水果糖、捡来的带花纹的碎玻璃、库洛洛分给她的干净布头,一股脑全分享给他。
伊尔迷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瞥一眼,不会伸手接,却也不会打断她叽叽喳喳的念叨,任由她凑在自己身边,说上半天捡垃圾遇到的趣事。
唯独在小白的事情上,伊尔迷的规矩格外双标。
他之前明明板着脸说,小白是她最重要的朋友,绝对不能给别人碰,可这个“别人”的范围里,偏偏不包括他自己。
有时候怜要跟着神父去帮忙分发食物,或是跟着库洛洛他们去远一点的地方捡物资,就会把小白托付给伊尔迷照看,回来的时候,总能看见小白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伊尔迷的腿上,衣服整整齐齐,头发也顺顺溜溜的,连个褶皱都没有。
偶尔伊尔迷也会伸出手,捏捏小白的胳膊,动动它的腿,动作轻得很,就算怜凑过去看,他也不会躲开。
而在伊尔迷眼里,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捏小白的胳膊,就等于捏他自己,这种奇妙的共生感,哪怕过了好几个月,他依旧觉得新奇。
他不许别人碰小白,是怕那些毛手毛脚的孩子弄坏了娃娃,最后疼的、受影响的是他自己。至于他自己碰,自然是另一回事——总不能让自己的共感分身,落得个缺胳膊少腿的下场。
他在儿童之家的日子,过得泾渭分明。
夜里,他会像一道影子,悄无声息地溜出儿童之家,按照家族的要求,去挑战流星街里那些有名号的强者,完成规定的击杀数。
冰冷的念针穿透目标喉咙的瞬间,他才是那个完全合格的揍敌客长子,冷静、精准、毫无破绽。等天快亮的时候,他再悄无声息地溜回来,洗掉身上淡淡的血腥味,换上干净的裙子,坐回窗边的椅子上,开始一整天的“发呆”。
说是发呆,其实他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怜。
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,都牵着他身体的控制权,他必须确保她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视线里,确保她不会再遇到什么突发危险,逼得他再次身体失控。
盯得久了,他甚至能精准预判到,她下一秒是会被缝纫机针扎到手,还是会被脚边的线团绊倒,提前在心里做好了应对失控的准备。
这样的平静,在怜去了一趟流星街边缘的流动马戏团后,被打破了。
那天怜跟着库洛洛他们回来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,满脑子都是马戏团里踩着高跷的小丑,还有那身五彩斑斓的演出服。
她熬了整整两个晚上,翻遍了自己攒的所有碎布,给小白做了一身亮闪闪的小丑装,还拿捡来的颜料,给小白画了个圆滚滚的红鼻头,两坨夸张的红脸蛋,连柔顺的黑长发,都被她扎成了两个翘上天的小揪。
她兴冲冲地捧着小白跑到伊尔迷面前,举着娃娃转了个圈,邀功似的问他好不好看。
也就是这一次,怜第一次在伊尔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,看到了如此明显的情绪。
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,明明白白写满了嫌弃,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,嘴角也往下撇了撇,连带着他自己的脸颊,都好像莫名有点发紧。
那眼神直白得很,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:丑得离谱。
怜愣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白,有点委屈,却也没犟嘴,乖乖抱着娃娃回了缝纫机前。
她对着娃娃琢磨了一整晚,把夸张的油彩全洗掉了,扔掉了花里胡哨的亮片和艳俗的彩布,选了深黑和暗银的哑光料子,做了收腰的短上衣和利落的灯笼裤,配了一双小小的皮靴,只在领口绣了一圈简单的暗纹,整套装束精神又干净,半点不拖沓。
第二天她再把改好造型的小白捧到伊尔迷面前时,他终于舒展了眉头,淡淡地点了点头,吐出两个字:“还行。”
这就算是彻底认可了。怜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,抱着小白原地转了个圈,连耳朵尖都透着高兴。
也是从这次起,怜像是打开了什么新开关,看着伊尔迷天天穿着精致的小裙子,心里笃定,女孩子肯定都喜欢漂亮的女装。
既然伊尔迷认可了新衣服,她干脆灵感爆发,熬了好几个通宵,踩着缝纫机给小白做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女装——带层层蕾丝边的洛丽塔裙,系着大蝴蝶结的水手服,甚至还有一件小小的、缀着细碎珍珠的白色婚纱。
她每天换着花样给小白穿上,乐此不疲地跑到伊尔迷面前展示,叽叽喳喳地跟他说,这条裙子的蕾丝是她翻了三座垃圾山才捡到的完整料子,那个蝴蝶结的缎带是玛奇送给她的,这件婚纱的珍珠是从坏掉的项链上拆下来的。
伊尔迷坐在椅子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,穿着一身又一身的女装,被怜摆成各种姿势,心里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。
尤其是看到那件小小的婚纱时,他甚至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幽怨,恍惚间,仿佛看到了小时候拿着一堆华丽裙子,非要往他身上套的母亲基裘。
那种熟悉的、无处可逃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,简直太可怕了。
他想开口让怜停下,可看着女孩亮晶晶的、满是期待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毕竟,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房间里做衣服,总比她天天跑出去乱跑、摔得一身伤要好。而且,除了看着有点辣眼睛之外,这些衣服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,总比上次那个丑绝人寰的小丑装强得多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离一年的历练期限越来越近。
伊尔迷夜里出去历练的次数越来越频繁,家族要求的击杀数和挑战任务,早就超额完成了。
可他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窗边,盯着怜忙前忙后,看着她抱着小白叽叽喳喳,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规划——回枯枯戮山的飞艇要定哪个班次最稳妥,给怜准备的房间要做成什么样,才能既绝对安全,又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,再也不会乱跑惹出意外。
而怜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依旧每天开开心心地踩着缝纫机,给小白做新衣服,把自己找到的所有小玩意都分享给这个沉默的室友,对着那双总盯着自己的眼睛,露出最灿烂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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