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(2 / 2)
“别动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低响在耳畔,气息拂过她的发丝,“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怜挣扎的动作一顿。
宿傩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,四只眼睛望向虚空,声音像是梦呓,又像是陈述一个久远的事实:“从小到大……我让你抱了……多少回了?”
怜的身体彻底僵住,随即一点点软了下来。是啊……从小到大,她抱着那个娃娃,度过了多少孤独的日夜,倾诉过多少委屈和心事,又为它流过多少眼泪,做过多少件小衣服……那些拥抱,那些触碰,虽然隔着娃娃冰冷的材质,但情感的倾注是真实的。
而这份倾注,似乎通过某种不可思议的联结,真实地传递给了另一边这个伤痕累累的灵魂。
她不再挣扎,纤细的身体有些僵硬地靠在他怀里,脸颊不可避免地贴着他染血的衣襟。心跳声在安静的梦境里如擂鼓般清晰,不知是她的,还是他的,或者两者混在了一起。属于少年的、带着伤痛的体温透过湿冷的衣物隐隐传来,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,形成一种陌生而令人心悸的体验。
宿傩没有再说话,只是收紧了手臂,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中。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,四只猩红的眼眸缓缓闭上,眉宇间是长久厮杀中从未有过的、一丝近乎贪婪的松懈和眷恋。
抱一会儿。
再抱一会儿。
哪怕是梦。
哪怕是偷来的、短暂虚幻的温暖。
……
禅院怜猛地睁开眼睛。
宿舍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,窗外天色已暗,只剩最后一抹昏黄的光线。她躺在自己的榻榻米上,身上盖着薄被。
梦?
她有些恍惚地坐起身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。记忆回笼——她记得自己在缝娃娃,然后特别困……接着……那个金红枫树的梦……
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。梦里那些触感、气息、温度,还有最后那个带着血腥味的拥抱……都清晰得可怕。她甚至能回忆起少年胸膛的起伏,和他那句话带来的、心脏被攥紧般的酸涩悸动。
“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……”她捂住发烫的脸颊,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和羞赧。难道是……思春期?可就算这样,也不该幻想一个娃娃啊!这太奇怪了!太……羞耻了!
她甩甩头,试图驱散那些令人脸热心乱的画面,目光落到矮几上。
娃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两只手臂已经完好地接了回去,缝合的线脚细密整齐,正是她一贯的风格。旁边还放着穿好线的针。
怜愣住了。她缝好的?什么时候?难道是自己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凭着本能缝完了,然后累得直接睡着,还做了那么一场……荒唐的梦?
一切似乎都说得通,但心底某个角落,却隐隐觉得并非如此简单。那份拥抱的实感,太过真实了。
……
枯井深处,宿傩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井口透下的一缕天光,照亮了他身前空荡荡的、只剩下陈旧落叶和湿泥的地面。怀抱里那柔软温暖的触感已然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但他抬起手臂——那双不久前还齐肘而断、被他抱在怀里的手臂,此刻正完好地连在他的身体上。虽然还有些无力,缝合处也残留着新鲜的、微微发痒的愈合感,但确确实实,已经恢复了。
不是梦。至少,不完全是梦。
断臂的修复是真实的,那份短暂拥入怀中的、带着浅草绿眼眸少女气息的温暖……也是真实的。
宿傩靠在井壁上,四只猩红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里面翻涌着剧烈情绪平息后,沉淀下来的、更加幽深执拗的暗光。
这么多年了。
从那个冰冷绝望的平安京雪夜开始,一道微弱的、笨拙的、却持续不断的光,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和恶意,落在他身上。喂食,疗伤,擦拭,还有那些絮絮叨叨的、充满委屈和软弱的陪伴。
然后光消失了。在他最需要变强、也最孤独的岁月里,彻底隐匿。
他曾以为那只是濒死的幻觉,是孩童脆弱心灵编造的慰藉。可那温暖的感觉太过清晰,残留的痕迹太过深刻,让他无法真正忘却。在无数个受伤濒死的时刻,在芦屋道满亦正亦邪的教导和整个世界的追剿中,他心底最深处,始终埋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——期盼那道消失的光,某一天会重新亮起。
而今天,在这个肮脏的枯井里,在双臂断裂、近乎绝境的时刻,他不仅重新“感受”到了那熟悉的修复之力,甚至……在梦境与现实的缝隙里,真切地触碰到了“光”本身。
虽然短暂,虽然依旧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,但足够了。
这足以证明,她存在。一直存在。在他不知道的某个地方,用他不知道的方式,始终与他维系着这份诡异而温暖的联结。
宿傩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被完美缝合、正迅速恢复力量的手臂,指尖微微收拢,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那纤细腰身的温度和衣料的柔软触感。
嘴角,缓缓勾起一个冰冷、却燃烧着骇人热度的弧度。
“我一定会找到你的。”
低沉的声音在枯井中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。
“不论你在哪个角落。”
童年的光从未真正熄灭。它只是隐匿了。而现在,这缕光再次透出踪迹,便成了深陷黑暗与血腥泥沼的他,唯一想要牢牢抓住、乃至吞噬入骨的东西。
这份跨越时空的执念,历经漫长孤寂岁月的发酵,于此刻,彻底生根,缠绕心脏,再也无法剥离。
转码声明: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,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,请您支持正版